第159章
祭渊
遂王走后，天空又下起了淅沥的春雨。旭——太阳。我不由得感慨，还真是太阳啊，所到之处都是阳光而无雨水，虽然走了之后天还是下起了雨。
我看着垂落如珠的小雨，突然忍不住回想了自己这一生的所有事迹。
我是很喜欢琉衍这个人的，因为他，我的政治生涯才不会过得那么无聊。从小，所有人都说我天赋过人，我也知道这是事实，我想要的东西总是能轻易地得到，就算是不属于我而他人也觉得我不可能得到的东西，我也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就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人生很无聊。一件事，对于我而言，只有难于不难的差别，而没有做与做不到的差别。
我活着的唯一乐趣就是伪装良善，然后做一些不为人所觉得恶作剧，然后再乐悠悠地看着被我捉弄的人的乱七八糟的反应。没有人会怀疑我，因为我很“良善”。我本来是没有必要要装乖的，但我实在是讨厌麻烦上身。
活成这样，我才觉得人生很无趣。
小的时候，一堆孩子聚在一起玩，什么皇子，什么将军的女儿，什么大臣的儿子，总之什么样的孩子都有。所幸的是，他们都是受过玲珑老师的教的，而受过老师的教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剃掉骨里高人一等的无聊认知，所以大家都玩得很来。
女孩子们聚在一起，以温柔善良的纷雪为首。她和将军的女儿媚灵玩得最好，因为两个人很相似，同样喜欢琴，也同样温柔善良得完美如童话。媚灵那个美好的女孩子说过，她有一个妹妹，她家里的人都以她为荣，她的妹妹和她的父亲很像，同样高傲而且是威风凛凛的。
相似的人总是凑在一起，就像天空和璨旭，男孩子里就这两人最皮，他们最大的相似就是同样都是被宠坏的孩子。其实命运开过一个玩笑，小璨旭曾经在小天空的带领下扯过无数次小媚灵的头发，把小媚灵气的直哭。后来，小璨旭出宫的时间总是巧妙地与小媚灵错开了，时间的错开导致了空间的错开，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这两人长大后都忘了小时候的这一小段插曲。
其实，我认识璨旭的一个哥哥，那还是皇子还没绝迹的时段，那个时候活着的皇子们都是我的同学。那个人叫璀星，他是众多皇子中最不起眼，能力也是最不出众的，稍微出众一点的就是他的懦弱。后来，听说他成了王，懦弱也就成了万民感恩戴德的仁慈。不过好景不长，他很快就英年早逝了，我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因为我并不认为他那些有能耐的兄弟们都死光了，而他却能够寿终正寝。
他很喜欢我，原因是我的能力太过出众了，所以他很崇拜我，他的兄弟们也都是这样，不过他是最黏人的一个，这让我相当的讨厌。
我会对他加深印象的是他同母弟弟出生的那一年。那一年，他总是兴奋地告诉我他那弟弟的事，就连什么换尿布的细节都要洋洋洒洒地说给我听。我几乎冒火地想拿一根棍子把他串了烤着吃——换尿布、尿床等诸多事宜在我更小的时候都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再说有个屁用，我又没有记忆！
他弟弟让他如此兴奋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一个一降生就有了超乎众生的三千年灵力的弟弟，如果是降生在我家，我肯定兴奋地放炮庆祝七天！
他说他弟弟一出生就会呼唤天地间的生灵，说得多了，我也产生了一点好奇心，想要去看看他所说的由他弟弟产生的神迹了。去看了，也确实如他所说的一样神迹震撼人心。那一间用高级石头做成的宫殿里竟然长了许多树，我判定，这种流术需要我练上一年才能弄到一棵树。绿木丛生，妆点了整个宫殿，宫殿顶的树枝还搞笑地垂下甘甜的果实，小时候不懂事，看到了就摘下来吃了，后来才知道那种果实很珍贵，树木也是濒临绝迹的珍稀植物。让人无语的是刚吃完那果实，头顶上被摘的地方又马上冒出了一串，而且还是熟透了的。当时我想到了一个实际的点子：以后让他弟弟去种树，一定大丰收！
宫殿里长了树，头顶上就自然少了不少鸟，鸟儿的啼唱相当的动听，但我又想到了一个实际的问题并问了出来：“你们一天要清理多少次鸟屎？”
宫殿里只有他的母妃和几个丫鬟，侍卫都在外面守着。璀星说他弟弟不喜欢陌生人，如果没有人介绍，弟弟是不会给人接近的。对他这句话，我嗤之以鼻，3个月大的婴儿会懂这码事？后来见到了，也明白了确实是这码事。那小鬼出生在夏天，正好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于是这小鬼就滥用灵力召来了水做了一个漂亮结实的结界，防热也防人，做了这么一个漂亮的结界，不用说刺客，就连他哥把他摔地上都不会有事。
我抱过他，第一次抱的时候觉得婴儿这种生物真奇妙，小小的软软的，我最喜欢的是捏他的小脚丫，那小脚捏起来很好玩。那时候我把他当成稀奇的玩具，什么地方都捏过了，捏到最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脚丫子一蹬，哭得稀里哗啦。现在想起来，才意识到——原来衍在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我摸光全身，吃完豆腐了。
小时候的我很喜欢小时候的琉衍，兴趣来了的我不顾礼节地天天跑去找小琉衍，小琉衍每次见到我都激动得哭得稀里哗啦，时间久了，我就不喜欢去找他玩了，我相当的、不喜欢整天哭啼啼的小鬼。
再后来就是王族灭族的事把，那时新王初立，要顺便立四卫。我装麻风病逃过了一劫。因为我听说新王是那个懦弱的家伙，顿时就觉得四卫并不是件好玩的事。只不过，我装麻风病让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掌拍在我屁股上就把我发配到乡下的爷爷家做了几年农活。
再后来，朝廷乱七八糟的，我也管不着，回到皇城了依旧安分地完成我的学业，并继续做些不为人知的恶作剧。
于是我就这么一事无成却又硕果累累的长大了。我年纪越大，名声就传得越广，基本上我出个门都会有一大票人跟着，跟着的男人找我要签名，跟着的女人抛媚眼。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偶尔写篇诗文给学院的老师批改，结果老师觉得写得好就传了出去，于是我就成了名人。与恶名远播的天空比起来，我的名声来得太容易，也太不费力了。
但我觉得很烦恼。成了名人，我就连一天上多少次厕所，多久换一双袜子都成了公开的秘密。为此，我特地请教了比我更潮流的玲珑老师该怎么做，玲珑老师倾情指点：享受它！其实，在没有遇到衍之前，我觉得玲珑老师是最懂我的人。原因：他是把我生下来的人，我的性格接了他一半，他年轻的时候也像我这么无聊。世人也有常言：知子莫若父。
长大后第一次见到衍是在老师的学会上，那时候我坐在他后面，他一站起来就挡了我所有的实现，于是我在他的荫庇下终于做了多年来最想做的事——打瞌睡。
后来，玲珑老师找我问了一个富有人生意义的问题：“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事太简单了，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什么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活得，所以你觉得人生毫无乐趣可言？”我回答说是，玲珑老师说：“我给你找了一个同伴，他在很多方面和你很像，你会喜欢他的。”那天的玲珑老师没有多说什么，在很多天后，一个陌生的小孩送来了司教的推荐信和圣术学院的院长任命状。
成为司教的阻力很大，但我依旧解决得很漂亮，理所当然地见到了琉衍，虽然当时我已经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但我还是蛮喜欢玲珑老师给我选的这个同伴的。他和我是一样的，他和我一样觉得生命是无聊的，但，他却觉得他活着是一个义务，为了他弟弟。
琉衍能赶上我的思维，这是一件前仅玲珑老师后无来者的事，和他说话我不必费太多的力，开口说笑话也不会再是冷笑话，因为他一听就能听出来我在说什么，而别人却要愣上半天才能明白我在说什么。我们的交谈总是默契地停留在国事上，当我们聊私语也很默契地不触及对方的本质，谈话从不深入内心的我们却有了常人所不及的默契，我们几乎不用开口就能马上明白对方在想什么。我敢说，我比谁都要了解衍，反之亦然。
衍那家伙从来没有把自己当作王，而是把自己定位为护位大臣，他的国王还是个无忧的小王子，所以他要付出十倍的努力去替小王子护住王位。其实他一点都没有察觉，他在王位上坐久了，自己也开始蜕变成了一个合格的王者了。提议变法时，他优先考虑到的是群众，这已经证明了他已经有了王者宽容天下之心。可是他没有发觉，他要死，大不了一纸诏书把王位传给遂王，那是因为他看出遂王性子急躁，不是一个有担当的王，所以撑着病体继续磨合遂王的性子。若不是不放心把万民交给一个新王，他犯得着过一个不愉快的晚年么？
或许，从一开始，他把弟弟当成世界，其实是把弟弟当成了尤楼的未来。他爱他、宠他、呵护他，也许只是为了尤楼。
尤楼，这才是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世界啊。
檐下雨垂，荼蘼花开，犹如忘川彼岸，我在岸的这边望那边。
琉衍，你还好吧？我听说纷雪求得遂王将登基之日推到你生日的那一天，你真的能坚持到那一天吗？那个259岁的传说。
我不会回朝廷之中的，没有你的地方，真的很无聊。
123457024年2月，北方，阳光微暖。
栖语
老师写了一天的字，我就模仿他写出来的字。
大家一起练字。
中午的时候，我放下了笔，偷偷地瞄了一眼他写的字——嗯，比我写的好看一点点。
我偷偷地溜了出去做饭，没有打扰他。
吃完了饭，他拿了我的模仿稿看了看，笑了，夸奖了我几句，然后问我懂不懂我模仿写的句子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是摇头了，于是，他就开始给我解说那些奇奇怪怪的句子的意思。
我喜欢他的声音，所以，我听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