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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人情债(3)

别驾、长史均是位高、钱多、实务少的闲差,白居易曾说这是送老官。但依规制,刺史缺员时,别驾和长史可代行州事。因拓跋远尚未扶正,德州没有实任刺史,故而长史蔡洪一直举足轻重,现在派了个崔协来出任别驾,比蔡洪还高了半品,想必也是来压制许错的。

许错心想,看来自己要完全掌握德州,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事。不过他本来也并不着急,现在自己手里有一千德州兵,还有五个县的支持,慢慢发展,必能形成气候。拓跋远是不用理会的,一胡人而已,耍不出什么高明手段。至于崔协,也不过生相俊美,高谈阔论之徒而已,办事的手段并不高明,只是深得梁王宠信,今后必须防备,不过也不至于出太大的问题。

许错当下又把沈龚、罗羽邪、康启光叫来,先问沈龚:“安德那边,还有没有咱们的人?”

沈龚道:“当日卑职跟参军大人离开时,留了三个人在那边,观察拓跋远的动静。”

许错点头道:“再派一些人去,一是要盯紧崔协,二则是要看紧那些德州大户,尤其凌百岁,这一时半刻我不能回安德,可别让他们生出乱子。就是这些事,沈候长先去办。”

沈龚起身而出。

许错又对康启光道:“明思,你家的事已经平息了,你先回一趟安陵县,见一见令尊,让他老人家放心,去的时候,从本营领出两都人马,一都就留在安陵县,交给县衙用来维持漕运,发了豆华汛,他们一定需要人。然后你带着另一都去将陵县,什么都不必说,什么也不必做,留在那里就是,以方便将陵县令与我们联络。”

康启光心里清楚,说是方便与将陵县令联络,其实是要盯紧人家,防止人家投向拓跋远。便没多说,领命而去。

最后剩下了一个罗羽邪,许错笑了笑,道:“罗都头,我之前已经向上呈报,请拔擢你为指挥使,管带德州行营的人自然是你。我马上要去魏州办事,这里也就交给你了。”

罗羽邪明白,现在许错手下能够管带兵马的只有自己,但自己终究是和拓跋远同出一镇,不比沈龚和许错的交情,故而许错临走前,要嘱咐自己两句。

本来罗羽邪是不愿参与许错和拓跋远的矛盾,但现在他就踩在德州的土地上,想抽身已经来不及了,况且看看拓跋远对付沙傲鹏的手段,他也知道自己只能跟着许错,便道:“参军大人放心出去办差,卑职必将营务料理得妥妥当当。”

有了这句话,许错便放心了,笑道:“那就有劳罗都头了,回来我在好好谢你。对了,还有两个人,你要关照一下。一个是今天来的信差,火马校尉张连火,此人际遇不顺,你要好好款待他。”

罗羽邪倒是听说了张连火的事,知道该避讳什么,便道:“卑职明白。”

许错又道:“再有就是沙傲鹏,老沙的腿伤不见好转,令人忧心。你抽空派人寻访一些附近名医,看看能不能保住老沙的左腿,不要留下什么残疾。”

罗羽邪点头道:“这件事,卑职会尽心竭力的。”

该交代的都已交代,许错便要收拾行装,这时罗羽邪忽然问道:“大人,你带回来的那四个德州生徒,是否该处置一下?”

因之前忙着应对豆华汛,许错便一直没管那四个生徒,若不是罗羽邪提醒,他还真是忘得一干二净了。想了想,道:“给他们各备一匹马,一套食水,让他们和我一起上路。”

罗羽邪没再多问,立刻去办。

次日一早,许错便带着四个书生离开了德州行营。

那四个书生倒是镇定自若,也不多问,大摇大摆地跟着许错上路,这般胆色,让许错心中称奇。

许错心想,这四个小子虽然年轻,但能耐却一点不小,之前那几次给拓跋远出的计策,有刁钻的,有缜密的,有阴狠的,有毒辣的,倒是不拘一格,料想这四人本事大了,定然高傲,便笑了笑,客客气气地道:“在下许错,草字子恒,睢阳人,尚未向四位请教。”

“赵敬,幽州人。”

“郭简,邢州人。”

“冯道,瀛州人。”

“柴锦沧,草字洪直,冀州人。”

四个都是河北人,却都不报具体籍贯,且有三个没报表字,看来还是在防备许错,许错便笑道:“只有这位柴洪直报了表字,这三位何不也报出来,许某也好称呼。”

赵敬道:“方满二十,尚未取好。”

郭简道:“粗鄙无文,有名足矣。”

冯道道:“未及弱冠,取不了字。”

柴锦沧道:“句句属实,大人明鉴。”

许错为之气结,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怪我多嘴。”

这四人中,以柴锦沧最为年长,似乎也是领头的一个,每每都是另外三个先看他的眼色才开口。

这时柴锦沧道:“许大人,您带咱们出来,是想让咱们干什么?”

许错道:“倒也没什么,许某要去魏州办差,只身前往,路上未免寂寞,想请四位结伴同去,路上谈天说地,想必可以缓解旅途劳顿。”

四书生相互看了看,柴锦沧又道:“许大人,我四人在你的营里逗留日久,能否容我们回家去看看?”

许错暗忖:想走,哪儿有那么容易。因道:“给家里送个书信也就是了,回却不能回的。须知不久之前德州州学诽谤朝廷,拓跋远正追查此事,你们离开了我,必然被抓,遭牢狱之灾。”

柴锦沧道:“这定然不会,州学诽谤朝廷,我四人并未参与。”

许错笑道:“这倒也是,你们当时都在刺史府邸,自然不会参与诽谤朝廷。”

四书生稍稍色变。

许错又道:“许某不妨实话实说,你们帮拓跋远出的计策,没有一招奏效,反而还让他自己吃了亏。他一胡人,性情凶残,当日来德州时对无辜百姓尚能施展杀戮手段,更何况对你们四位?若非许某看重你们,从他手上把你们要了过来,只怕现在四位已经化为孤魂野鬼了。”

四书生又相互递了几个眼神,最后柴锦沧笑呵呵地道:“那我们以后就跟着大人了,大人救命之恩,我等先行谢过。”

另三个齐声道:“谢大人救命之恩。”

许错笑了笑,道:“不必多礼。”他看出四书生眼神游移,似乎另有打算,但暂时应该会留在他身边的,他便也没有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