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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初访东宫

净云庵归来后的第二天,燕齐云到太傅府拜访夏太傅家的小公子。

我一走进客厅,燕齐云便回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瞅着我笑。我想到自己对他隐瞒了身份,感到有一点点尴尬,叫了一声“燕大哥”,便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盯着我笑了一会儿,开了口:“阿煜跟我说锦绣楼遇到的肖兄弟就是太傅家的小公子。我便上太傅家来瞧瞧。如今想想也是,若非太傅之子,怎会有子矜这样的风采气度。难怪当日阿煜说太傅幼子是个病罐儿,子矜气恼得要死。哈哈哈。”

“大哥,可恼子矜隐瞒了身份?”我见他笑得爽朗,便接口问道。

“大哥怎会为这等小事恼子矜?便是阿煜也不曾因此怪子矜呢。”他瞧着我,眼神亲切。

“歧王殿下有什么可以怪子矜的?他自己不也隐瞒了身份么。”

燕齐云闻言笑道:“呵呵,是是是。你们都拌作他人,只有大哥傻乎乎地自报了家门。”

“那是大哥待人诚恳,光明磊落。子矜和歧王殿下跟大哥一比,都应自觉羞愧呢。”

“子矜,也不要气恼阿煜。阿煜可还惦记着你呢。他让我见着你,邀你到东宫一叙呢。子矜今日可有空?”燕齐云说此话时,眼神期盼地望着我。

我其实也想到东宫去瞧瞧,因为我还从来没进过宫呢。有些犹豫:“我怕爹爹待会儿回家,瞧不见我担心呢。”

燕齐云一笑:“太傅此刻在宫中吧,想必多半便是和歧王在一起。我们此刻进宫去,待会儿子矜正好和太傅一块儿回来呢。”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跟管家安叔打了个招呼,随燕齐云进宫去。

行至崇华门,宫门守卫要验证身份。燕齐云将一个令牌模样的东西递给他检查。那守卫看了之后对他行了个礼,视线转到我身上时不禁愣住了。燕齐云忙介绍道:“这是太傅家的小公子,歧王殿下诏我们去东宫。”那守卫回过神来,未开口,但目光却落到我身上上下打量,大概瞅着我实在眼生。

“子矜?”忽然有个声音从宫门内传来。

我循声望去,那人已经快走到近前,原来是骆敬之。他冲燕齐云拱手行礼,又转头看向我问道:“子矜怎么在这儿?”

燕齐云插言道:“骆统领,歧王诏我和子矜到东宫去。但子矜没有通行的令牌。”

骆敬之看我一眼,对那守卫道:“记住,这是歧王的太傅家的小公子。”挥了一下手臂,示意守卫放行。那骆敬之是御林军的副统领,他的话那些守卫自然会遵命照办。

“骆大哥,谢谢你。”我给骆敬之道谢。他转头看着我笑,道:“我送送你们吧。”

骆敬之便一直将我和燕齐云送到东宫的大门外,方才离去。

许是燕齐云常到这东宫来,东宫的宫人看见是他,便径自将我们领到一间花厅等待,说歧王正在书房议事,这就去通报。

待那宫人离开,燕齐云便问道:“子矜原先就认识骆敬之么?”

我不便说破骆敬之仰慕姐姐遭拒的事,便道:“骆大哥是个好人,曾带着子矜吃遍了锦绣楼的美食,还教了子矜许多有趣好玩的事儿。”

燕齐云颇有兴味地瞅着我笑:“原来带着子矜吃美食玩好玩的,在子矜的眼中便是个好人呢。”

“呵呵,子矜贪吃好玩,大哥若愿意经常请吃请玩,那在子矜眼中便也是个大大的好人。”我也戏谑地看着他笑。

燕齐云大笑:“好,大哥愿意当个好人,只要子矜高兴。”停一停,又笑:“今日也幸亏遇到骆敬之,要不那守卫岂不是要一直盯着子矜瞧个没完。话说回来,子矜的容貌实在太过美貌妩媚。这般样貌便是生成个女子,也算得上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了!”

这样的话,我不知该如何往下接,便只是笑笑,转身打量着花厅的布局陈设。花厅不大,但简洁雅致。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冰雪寒梅图,画中一剪殷红的梅花在冰雪中盛放。瞧那画的落款,却发觉原来正是出自歧王自己的手笔。左侧靠墙的檀木架子上参差错落地摆放了几个不同款式造型的瓷器。右侧有一排花架,摆着几盆不同品种的兰花,有两盆玉心吊兰婀娜地垂下枝蔓。空气中飘荡着似有若无的清雅香气。厅中放着一张红木雕花的圆桌和几张圆凳。宫人送上茶水。袅袅的水气从杯中徐徐升起。

我浅啜了一口茶水,跟我家中的正是一个味道。嗯,也是,父亲喝的茶原本就都是歧王送到家中去的。我好奇地问道:“不知我爹爹平日在哪间屋子里面给歧王授课呢?”

燕齐云笑:“这东宫可不止咱们刚进的这一层院落。往后一层的院落才是歧王的书房和会客议事的正厅,太傅授课自然该是在歧王的书房了。此外,最里面还有好几层院落宫室,那里是歧王和妃嫔的寝殿。”

“歧王有妃嫔了吗?”我吃了一惊。

燕齐云好笑道:“现在是没有。但将来总是少不得会有几个的吧。”

想到姐姐,我在心里叹息一声:“男子为什么非得三妻四妾?不肯只守着自己的结发妻子终老呢?”

燕齐云一愣,笑道:“如花美眷,天下哪个男子会嫌多?子矜,怎么突然有这样的感叹?”

我瞥了他一眼:“大哥,你今年多大了?可有娶妻啊?”

“我今年已经十九了。尚未娶亲。我家还有我大哥在,也不指望我延续香火。不瞒子矜,我总打算要寻一位聪慧贤淑的绝色女子呢!”燕齐云笑着对我眨眨眼,喝了口茶接着道:“歧王小我2岁,也已经十七了。按照惯例,今年歧王及冠之后,就要迎娶王妃了呢。子矜呢,子矜是何时的生辰?”他的声音温和亲切,真像兄长一般。

“我是十月十二的生辰,今年就要满十五呢。”我想到很快又要大了一岁,前途还不可预知,心中生出一丝惆怅。

“子矜的生日,我和齐云一起给子矜庆生如何?”歧王笑容满面地从门外转进来。

我和燕齐云闻声扭头瞧去,却见岐王手里还牵着一个约摸七八岁大的男孩。那孩子生得很漂亮。略微显圆的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皮肤白皙,双颊丰盈柔嫩。不过极可爱的一张娃娃脸,偏要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真是有趣得紧。他随岐王进得厅来,叫了一声“齐云哥哥”,眼光很快就落在我身上,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大了,似乎有些吃惊又有些好奇。

岐王温柔地将那小孩子推到我跟前,轻轻拍拍他的肩,道:“叫子矜哥哥。”

那小孩子仍愣愣地瞧着我,没有吭声。我略弯下腰,与他平视。如此,我与他的脸便近在咫尺。小孩子的脸立刻就红了,原先那幅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早就撑不下去了,大眼中满是害羞。他略略别过头去。我扑嗤一笑,忍不住探手过去捏了捏他脸颊上两团粉嫩嫩的肉。他被我捏着两颊,眼中有些不忿,鼓了鼓腮帮子,却忍住什么也没说。我笑咪咪地摸摸他的头:“弟弟真可爱。弟弟叫什么名字?”

一旁的岐王笑着代他回答了:“这是我的三弟阿灿。”

我略略有些惊讶。我只听父亲说起过太子,也就是岐王的大哥,从小就被送到列兹国了;所以二皇子也就是岐王便一直住在东宫。但从未听父亲提起过还有个三皇子。我一直以为皇上只有太子和岐王这两个孩子呢。

“你是夏太傅家的公子?”我正在诧异间,那小孩子突然开了口问道。

“嗯。我叫夏子矜。小殿下。”虽然只是个小孩,但毕竟是皇子身份,我刚才的举动显然有些逾礼了。

歧王瞧我有些拘谨,便笑着说:“子矜不必太拘谨。我让齐云带你来,原本就是想让阿灿见见你的。”

他这话引得我和那小孩都好奇地朝他看去。他对着我微微一笑,伸手顺了顺自己弟弟的头发,依旧对着我说:“我瞧着子矜心地善良,为人又豁达大气,更传承了太傅的才情风度,便想让阿灿多跟子矜相处。况且阿灿一直呆在宫中,也很是孤单。”

“我不要跟着他,我要跟着二哥和齐云哥哥。”那小皇子却突然轻轻嘟哝了一声,将身子缩到燕齐云的身边。

燕齐云笑着将他搂到怀里道:“阿灿,你不是常想到宫外去玩吗?子矜哥哥可最熟悉这京城里面好吃好玩的去处了。”

小皇子又瞥了我一眼,将头扭开:“哼,长得那么瘦那么单薄,我不要跟着他!”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清楚了,想必另外两个人也都听见了。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谁因为我的相貌而嫌弃我的。我虽是个女子,但身形也颇高,便是在男子中也算是中等;虽然显然谈不上壮硕,但也不至于瘦得皮包骨,到了惹人嫌弃的地步!哼,这个小鬼!

“长得胖的人总是见不得人家长得瘦;长得丑的也总是不喜欢人家长得美。”我的话刚一出口,那个胖乎乎的小皇子嗖地扭过头来恨恨地瞪着我。

我心里暗笑。这个小家伙,还没到发育蹿高的时候,眼下还是胖乎乎矮墩墩,像个可爱的小粉球。我又慢悠悠地开了口:“其实,前两年我也不像现在这么瘦这么单薄。那时我的身材也跟小殿下现在这般圆滚可爱。可惜啊,我爹爹央我师傅给我配了一套食谱,又逼着我跟师傅学了一套功夫。这之后啊,我的身体就噌噌噌地长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这样瘦,让小殿下瞧着都嫌弃了,我心里真难过。”我努力装出一幅愁苦的样子。

那小皇子眼里闪过了一丝同情,然后又迅速注满了好奇。他走到我跟前,拉着我的衣袖安慰道:“那个,你也别难过,我不是真的嫌弃你。其实,你挺漂亮的。那个,嗯,你能不能把你师傅给你的食谱给我瞧瞧?还有,你师傅教了你一套什么功夫?”小孩子仰头瞧着我,大大的眼睛中满是期待。

我装成委屈的模样看着那小皇子:“小殿下明明是嫌弃我的,都不愿跟我一起。”

小皇子愣了一下,立刻拼命摇头:“不不不,我不嫌弃你。你看,你比我二哥都好看。你别难过。”

我心里暗笑,拿眼偷偷瞅歧王和燕齐云。歧王正看着我,眼中笑意盈盈。而燕齐云干脆偏过头去,双肩抖个不停。

“嗯,小殿下,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到宫外玩呢?你上我家去,我可以让人把那食谱抄了给你。”

“好。那什么时候去?现在就去吗?”小孩子还抓着我的衣袖,已经一脸兴奋的表情。这孩子还真是有趣!

燕齐云把那小皇子重新拉到身边:“阿灿,子矜哥哥可是第一次来东宫。你总要让你二哥尽尽地主之谊,至少要请人家喝喝茶嘛!哪有这么快就要赶人家走的呢?”

“哦。”小皇子嘟哝一声,又扭过头来看向我:“那下次子矜哥哥再来,就带阿灿去玩!”

“好。”我连忙答应。

大家落了座,宫人又重新上了新茶。歧王开了口道:“方才与左相在书房议事,倒是让子矜和齐云久等了。”

“我爹爹不在东宫吗?”我有些好奇。

歧王轻轻笑笑,摇摇头:“晌午时,父皇差人过来请太傅往勤政殿去了。这会儿,大概还在那边吧。我刚才已经差人到那边通知太傅说子矜来东宫了,待会儿子矜跟太傅一起回府!”

外边进来一个宫人报:“歧王殿下,兵部王侍郎在书房候见。”

歧王沉吟了一下道:“告诉王侍郎我马上就到。”偏过头来又笑着对我说:“那王侍郎的侄子虽然仗势欺人,但王侍郎确是个好官。今儿不能多陪子矜了,下回来,我带子矜在园子里好好转转。”随即又轻轻拍拍他小弟弟的头:“阿灿,跟齐云哥哥好好招待子矜哥哥。”语毕,对我们点头示意,便离开了花厅。

我看向燕齐云:“歧王殿下,平时都这么忙吗?”

燕齐云点点头:“如今,皇上的身体不佳,朝中大部分的事情都是阿煜处理。他确实难得一天空闲呢。”

我朝歧王离去的方向看看,心中对这个大不了我几岁的少年油然而生一种敬意,但在敬意之余又生出一些同情!

接下来,三殿下阿灿便缠上了我,一定要我说说宫外有哪些好玩的。我便将这两年去过的好玩的去处,遇到过的有趣的事儿都捡出来讲给他听。我说得眉飞色舞,小孩子也听得津津有味。燕齐云一边喝茶,一边不时打个叉插两句话。时间很快过去。

天快擦黑的时候,父亲回来了。燕齐云和我请三殿下代为向歧王告辞,随父亲一同出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