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王妃，还是我带你回去吧。”陌陌公主早换上一副笑脸，和刚才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也回去了，一起吧。”无痕一摊手，走在我身边。
“无痕，你还怕我吃了她不成？”陌陌公主往无痕身边蹭一蹭，神情暧昧之极。
这个陌陌公主和无痕，关系不一般吧？
外族的女子，一向性格豪放。无痕虽然只露出个眼睛和额头，但那面纱后面的脸绝对不会难看。
我记得刚醒来的时候，跟在陌陌公主后面的那个白得异常的男人，应该就是无痕了。
只是我不知道，他后来为什么又要蒙上面纱。我记得我看他第一眼，根本不认识他。
当然，曾经看到过，后来忘记了，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低着头，不看那对貌似有不良关系的男女，跟着他们的脚步走。
无痕的笑语缓缓传来：“陌陌，以你的性子，那可说不定……”
“放心，她的重要性我清楚，至少在我们打胜仗之前我不会动她！”陌陌公主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觉得我像个多余的人。
好不容易到了营帐，陌陌和无痕两人刚要离去，便见跑进一个小兵。他和陌陌叽里呱啦讲了一通，将陌陌的脸色越讲越难看，最后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无痕，你的如意算盘好像打错了！”陌陌看着我说话，一点都不忌讳。
“不会，我不会看错！”无痕皱眉，“我从没看到过他对哪个女人这么用心。”
陌陌公主冷笑：“哼，男人，还不是都一样。人在你面前，你便甜言蜜语，人一走，什么海誓山盟都比不过他们所谓的大事，所谓的报复！”
这陌陌，看上去倒是很了解男人。
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是隐隐约约感觉应该和我有些关系。
“你很想知道我们在说什么是吗？”陌陌公主忽然走到我面前，吓我一跳。
我点头。
“我让人带着你的发簪去了云骑营，你知道你那位亲亲丈夫说了什么吗？”
他自然不会说什么好话，要不然陌陌公主绝不会这么生气。我沉默，等着她告诉我。
“他说，他的女人一定不会影响他，如果你受了屈辱，死在军营，他一定帮你去他皇兄那里求一块贞洁牌坊，将你风光大葬！”
心中一冷，其实我该猜到他会这么说的。
“啪！”陌陌一个耳光甩过来，我眼冒金星，却没感觉到疼。
“陌陌，住手！”我能听到无痕的怒吼，然后抓住了陌陌的手。
“无痕，她已经没有用了，让我杀了她！”
“事情还没到最后，她的利用价值还没结束！”
“沐漓澈根本不在意她，我们走错路了！”
“你答应过我，什么事情都听我的！”
沉默，我冷着眼在一旁看着好戏，感觉到嘴角有一丝温热的液体慢慢流下。
“……无痕，你不要告诉我你对她日久生情了吧？”陌陌公主的眼睛愤恨地眯起来，盯着无痕，一手却指着我。
日久？生情？
这话从何说起？
“没有！”无痕有些烦躁地甩开她的手，“信不信由你，我不会看错，这个女人还有利用价值，如果你不信，就是杀了她吧。”
说着，他往外走，快到门口回头道：“但是，你要清楚，不杀她，你还有一丝胜算，如果杀了她，你毫无胜算！”
陌陌身子一僵，站在原地，半晌不语。
蓦地，她蹲下身，看着我：“没想到，你真了解沐漓澈！”
是啊，猜得真准啊。我忽然想笑，所以我真的笑了：“是啊，我说过的，你不信而已！”
“那么，你会为他去死吗？”她盯着我看。
“……不会！”我淡笑着回答。
“你是他的妻子不是吗？难道不该为他去死？”
我的笑意越发浓，胸口却是像被棉花堵住一般，推不开，扯不断，有些窒息：“……因为，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吗？”
多好的一句话，多好的理由？
陌陌忽然也笑了：“原来，他不了解你！”
我一愣，坐得稳稳的，咧嘴，露出八颗牙，给她一个标准的微笑。
不是不够了解，是他从来没想过要了解我。而我给他的想法，他从来都没往心里去过，我不过他的将士，他的皇兄，更比不过他的祈月百姓，我一早就了解的，不是吗？
领口忽然被揪起，陌陌的话如鬼魅般响起：“明日就是两军对垒，你这个样子看上去一点都不可怜，不如让他心疼一下如何？”
“你要干吗？”我有些害怕，陌陌眼神中的神色很诡异。
“试试这个！”她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鞭子，“如果你有用，他就会心疼，如果你没有用，我明天就是阶下囚，但是，有你当垫被的，我也不算亏是不是？”
“啪！”我只见鞭影横飞，空气中顿时有一股腥味四散，那个味道我太熟悉，是血的味道。
鞭子太快，过了几秒我才感觉背上一阵火辣辣，痛得半天都喊不出声来。
“你……变态！”我咬牙看她，额头有汗珠落下，迷糊了视线……_
——月黑药凉的分界线——
我沉浸在幽静的黑暗之中，柳小小的身子根本就是弱质纤纤，我到了这个世界以后又似乎总是不停地在受伤。陌陌公主那一鞭下来，我仿佛就被劈成了两半，冷汗滴下来，意识开始一点一点地涣散。
迷糊中，我看到一个月白色的身影走进来怒喝：“住手！”
于是第二鞭没有再落下来。
那鞭子，是坠着铁条的铁鞭，只一下，几乎可以让人碎骨断筋。我再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那月白的身影抱着陌陌公主出了帐外。
我趴在床上，完全没有人理会我，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
我该庆幸现在是冬季，我穿的衣服还算厚重，要不然若是薄薄衣衫，挨上那一下，脊椎骨估计都已经断了。
后背很烫，浑身都很烫，天边的月亮也消失了踪影。
然后我疲惫地再次闭上眼，不再挣扎让自己陷入黑暗。黑暗中，有一丝亮光，居然是那张熟悉的脸。
他说：“小小，你死了，我会给你立一块贞节牌坊，风光大葬！”
我笑起来，就算我死了，贞节牌坊上面写得也是柳小小的名字，而不是我——梁昕晨！真的好笑，我笑出了眼泪，然后又醒了，隐约感觉有人。
我张张口，却发现完全没有力气出声。
算了，也许我也活不久了，谁进来这里，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这么久了，怎么血还没止住呢？”声音有些熟悉，却是在迷糊中想不出来是谁。
“陌陌也真是的，明知道她那条铁鞭可以打碎一根石柱，居然还往你身上打！”又是自言自语，我的背上却有点凉意传来，接着便是暖暖的感觉。
不似伤口火辣辣的撕裂感，那是手指滑过肌肤的触感。我很难想象，在这样一个寒冬腊月的天气里，谁的手还能如此温暖如春？
那冰凉的感觉，又好像是什么膏药，有些粘，但是极其舒服。
疼痛感在消失，很神奇的感觉。
我知道了，身后那个人，是在给我上药。
屋内完全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可是他给我上药的时候完全没有摸索，下手肯定之极。我知道，有些练武功的人，有夜视的功能。
那么，我不是被他看光了？
扭动一下身子，我疼痛难当，直抽气。
“别动，你的伤口上了药，要到明天早上才会结痂，在这之前不要乱动！”
身上确实没那么疼了，我的力气终于也恢复了一点。
然后我喃喃道出一句：“谢谢你，无痕……”
身后半晌没有声音，随即我听见了脚步声，耳边传来一句：“后面那两个字，你最好能忘掉！”然后，我听见了布幔撩起的声音。
他是怕陌陌知道吃醋吧？
我笑起来，就替他保密吧，看在他深夜为我擦药的份上。
极累，于是不再挣扎，任自己陷入无边无际的梦中。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吧……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被人拽了起来。
“带走她！”是陌陌的声音。
我被五花大绑起来，押上了一辆囚车。
陌陌凉凉的声音传来过来：“挨了我一鞭居然没有死，还能站着，果然是命大！”
我总算见识到了古代战场上千军万马对峙的场景，前方阵营那边挂着的大旗上写着大大的“沐”字，还有云骑营的标志。
我被推到最前面，看到了“沐”字大旗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是了，三军统帅，此刻正站在最前方，镇定自若。
我的丈夫，却没有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