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1)
美人从来惜英雄
“你怎么不说话？”沉默了一会儿，随思抬头奇怪地看了贺问涛一眼，问道。
“不知道该说什么。”贺问涛不在意地笑笑，有点自我解嘲的味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对你说什么，但想来，我就来了。”生平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孩子，他却不知该如何表达了，连行为都变得有些傻帽。
“这可真是个好理由。”随思笑了起来，她挺喜欢贺问涛这样直接的性格的，不拐弯抹角，不用担心他心怀鬼胎。当然啦，这只是说此时此刻而已，大多数时候她相信贺问涛的鬼胎可不少。虽然不是没想过撇清关系，但这种事情也得有人配合才行，算啦，反正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我不是个能言善辩的人。”贺问涛解释。
“我相信。”随思点点头，“不过你什么都不说，实在是很辜负随雅和沈冬随故意给我们单独相处而制造的机会。”说着说着，随思忍不住笑了，贺问涛也忍俊不禁。而在布料店里瞎逛的随雅和沈冬随却一起打了个喷嚏。
“说得也是，可认真说来，我还真不知道能和你说什么，但马上就要出征，想到会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有些遗憾。随思，我不是在表白，你不用担心。”贺问涛说得很认真，随思听得很想笑。这人果然不会说话！
“我知道，我也挺喜欢你，但不是表白。”随思掩嘴一笑，“你现在雄心壮志，哪有心思管自己这些私事？再说，你也还年轻，不至于急着谈婚论嫁。”只是想到若真有个女子成为贺问涛的另一半，随思心里却有点不自在了。
“对，我是这么想的，男子汉志在四方，我想做的事太多了，如果现在娶个妻子回来，我怕也不会是个合格的丈夫，与其耽误人家姑娘的一生，不如暂且把心思放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而且，我也不想娶妻，如果有一天我要娶妻，也该是我最心爱的女人。”贺问涛赞同地点头。
“是啊，如果有一天我要嫁人，那也该是嫁给最爱我的男人，当然，也要是我最爱的男人，不然我才不嫁。”随思扬起头，淡淡地笑着，笑得很憧憬，贺问涛看着随思，觉得她这个样子很美。
“在你心里，我只是个野心家而已吗？”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不止，你是个野心家没错，但是个很不错的野心家，也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随思很坦率地回道，“我觉得男人有野心没什么不好，而且现在这个世道，正是召唤英雄的时代，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不出来呢？只是……”随思摇头，微微地叹气。
“只是？”贺问涛觉得随思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里，不由得心潮澎湃。
“不，没什么，况且我觉得，如果是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而且的确是造福于百姓的话，就算是野心也无妨。人，谁没有半点野心呢？”随思住了嘴，微微一笑，“你放心，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要改朝换代，我也不会认为你是乱臣贼子，当然如果到时候你认为我们柳家碍了你的路想要斩草除根，我也不会怨你的。”她们肯定会先跑路嘛。
“随思，你都知道？”贺问涛停住了脚步，深邃的目光望向随思，隐隐带着杀气。
随思不语，也不畏惧，站住了脚步看着贺问涛，淡淡一笑，“我又不是笨蛋，但这关我什么事呢？知道就知道了，我不觉得有必要瞒你，反正我也没兴趣阻碍你。但如果你觉得我已经成为你的妨碍，你完全可以杀了我，现在没人阻止得了你。”说完，随思依然无比镇静，仿佛在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一般，她朝着贺问涛挑了挑眉头，“怎么样？杀我？还是不杀我？”她仰着头，没有一丝害怕。
“……”沉默半晌，贺问涛叹了口气，情不自禁走过去牵住了随思的手，随思也没推拒，两人继续往前走去，“杀你？怎么可能？只是我没想到，原来我掩饰得这么糟糕。”若真下得了，当初又怎会英雄救美？贺问涛苦笑，也许第一次见面，自己就失落了心。
“呵呵，你可以认为是我聪明，这么说，你不打算杀我了？”随思歪着头的模样看起来很可爱。
“你只是说出了事实，而且我不认为你有这个能力阻碍我，也不认为你会阻碍我，我相信你。”贺问涛说得自信无比，“如果说我连这点把握都没有，还谈什么逐鹿中原问鼎天下？”
“好气魄，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随思拍了拍手，畅快地笑了起来，“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种事杀我嘛，果然，贺问涛就是贺问涛，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说了，一会儿一定敬你一杯，祝你马到功成！”话是这么说，但随思多少松了口气，刚才贺问涛的眼神真是吓人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揭穿他，可等自己回过神来话都说出去了，她还能怎么样？所以喽，只好打肿脸充胖子啦，幸好贺问涛没有追究，让她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多谢！”贺问涛回以一笑，但眼光却有几分深思。他不知道随思说这些话是为了试探他还是为了其他什么目的，但他选择相信随思，虽然在霎那间也曾犹豫过，动过杀机，但最终他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两人各怀心事走到广福楼，随雅和沈冬随已经先到了，定好了包厢等着他们，看到两人来，四人就一起走了进去，点菜开始吃喝，厨子果然手艺不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待到吃完，沈冬随又一次拉着随雅先行闪人，被凑做堆的两人无奈地苦笑，然后贺问涛便将随思一路送回了柳府。
远远地看着两人一起走了，随雅吐吐舌头站了出来，伸了个懒腰睨了沈冬随一眼，“好啦，他们走了，你要不要送我回家？”
“这是自然，这么晚了，让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沈冬随柔和的笑笑，率先朝着柳府走去，随雅撇撇嘴跟上，没好气的开口，“才怪，你根本是怕我去破坏，我有你想得那么坏吗？”随雅表示不满。
“你不坏，只是事情关系到柳随思，你也不会这么配合，不是吗？”沈冬随失笑，“其实你都知道我的目的，为什么不说破？”冬随觉得自己开始欣赏起这个明快的美人来了。
“哦，我只是觉得随思多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贺问涛又不是什么坏人，你们虽然一肚子心眼，但至少对随思还是友情大于利益的，我这总看得出来。”随雅撇撇嘴。
“你……”冬随怔住。
“我怎么了？”
“不，我只是觉得，你比我之前想的还要聪明。”沈冬随笑了起来。
“我本来就不笨。”随雅没好气地拍了沈冬随一巴掌，什么嘛，当她没大脑吗？
“没错，只是我们想的太多，看的太少。”沈冬随点头承认。
横了沈冬随一眼，柳随雅开始赞同柳随思的话，男人的心思比女人更复杂。
之后的日子陷入忙碌，贺问涛和沈冬随轻车简从离开京城，到了雁城之后就马不停蹄开始布防设局，虽然贺问涛从不怕打仗，可这次大军来袭，却不是三天两头可以解决得了了。
胶着了一阵子，贺问涛也觉得腻味，想着如何破解僵局一举得胜的同时，也想着如何给自己轻松一下，或许是心有灵犀，他正这么想着，沈冬随就找到了一处温泉，两人一拍即合，立刻行动，简单的用过午饭就出了城。
到了地方，贺问涛很满意，青山绿水之间袅娜着热气，走过丛丛树木，两人正打算下水，却顿时僵硬在了那里。
水里有人！而且是熟人！
两人当即躲了起来，贺问涛心中有股无言的惊喜，他从来没想过能在这儿遇到她，心里无法克制的喜悦完全不受控制，这种失控的心情让他觉得不安又急切。
他按捺不住想出去见她，但飘来的对话却让两个激动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还能找得到温泉，我简直想歌颂老天爷。”这样嬉皮的话肯定出自柳随雅之口，沈冬随忍不住失笑，贺问涛也没控制住上扬的嘴角。
“别歌颂了，事情办完我们赶快回家，免得被大哥禁足。”柳随思吐吐舌头，“我可不想到嫁人为止都被关在家里。”
“嘁，他才不敢。不过这趟值了，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打仗呢。”
“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什么好看。”随思叹息，“虽然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一旦矛盾升级战争在所难免，很多时候不流血更没有和平，但……”但有谁在乎那些逝去的生命呢？世人只看得到功成名就的那个人罢了。
“好啦，别伤春悲秋了，欲望所致，根本无从避免，那些上位者的大脑可没那么仁慈，反正送死的又不是他们。”随雅反而豁达，安慰随思。
“我明白，眼不见为净，反正孩子们也安置得差不多了，等接下来一些事情解决，我们就回去吧。”随思明白，即使自己在这儿伤感再多也改变不了事实，与其接下来纠缠不断的连年征战，不如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当下转移了话题。
“好呀，我好想家里的菜，还有床！”随雅明白随思的用意，立刻附和。
……
两人的话语落在贺问涛和沈冬随的耳里，心中的迷思顿时散去，贺问涛更是浑身一个激灵，沉吟不语，直到沈冬随拉住他，他才浑浑噩噩地离开。
看到她，贺问涛承认自己是想她的，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欣喜，一点害怕。
欣喜于看到她，他忘不了这雾气腾腾中那隐隐约约的曼妙身姿，虽然看不清楚，虽然告诉自己非礼勿视，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记住了那份唯美的风姿绰约。
害怕于自己所要做的事，当听见她的呢喃时，贺问涛发现自己的心颤抖了一下。
“问涛，不要犹豫。”就在他彷徨的时候，一双手拍上他的肩，沈冬随的眼神一如以往的清澈，声音一如以往的可以说服他的心，他微笑着沉稳地道，“只要我们在这里，她们不会有事。而且，就算改朝换代了，只要你有心，她们也可以没事。”
贺问涛的眼神渐渐清明，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没来由地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欢她。
“还是你看得清楚，冬随，幸好有你在。”贺问涛微微一哂，为刚才的失态摇了摇头。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过我也没想到会在雁城看到她们，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沈冬随低笑，他不能否认刚才那种唯美的观感对他有多么刺激。当夜，两人一起失眠了。
丝毫没有受到贺问涛和沈冬随的影响，随思和随雅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温泉，然后回去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恢复过精神来的两人就坐着马车出门了。
两人的目的地是雁城外城的一处小小的破旧的房屋，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农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稍微破旧了一点，但走进去一看就立刻发现这里并不是一般人住的地方，因为里面大多都是小孩子，最大的十五六岁，最小的还在怀抱里，只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妇人和几个农夫打扮的壮年男子，分散在院子里照顾着一群孩子，这是一个简陋的孤儿院。
马车到了院门口停了下来，随思和随雅跃下马车，从车夫手中接过早准备好的几个大篮子，就走进了院子，在院子里面的妇人听到门外的动静，过来开了门，看到随思随雅立刻惊喜地一声欢呼，“随思小姐，随雅小姐，真的是你们？大家快来呀，随思小姐和随雅小姐来啦！”
这一声呼唤立刻唤来一群兴致勃勃的孩子，显然这儿的孩子们早就熟悉了随思和随雅二人，听到召唤立刻冲了过来，热情地把随思和随雅团团围住。随雅笑容可掬的将手中的一篮点心给最大的妙兰递了过去，随思顺手递过一个果篮，吩咐道，“小兰，你将这些东西分给大家吃，带着大伙儿先玩一会儿，我和随雅有话要跟念姨说呢。”
“好的，随思小姐。”妙兰乖巧地点点头，带着一帮孩子们跑到一边，嘻嘻哈哈的分点心。
“大家看起来过得很好，念姨，这些日子您辛苦了。”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随雅心情也很好，笑嘻嘻地看着身边始终微微笑着的中年妇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