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2)
“哪有什么辛苦的，有他们陪着我，我也日子过得开心些，两位小姐菩萨心肠，我们才该感恩。”念姨真诚的看着随思随雅，微微叹气，“若不是小姐好心，我们也不会有今天。”她的儿子死在了战场，当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差点活不下去，早年守寡的她一生的指望都在唯一的儿子身上，可想而知当噩耗传来，她是怎样的心情。
可是她运气好，在寻死的时候遇到了柳随雅和柳随思，两人将她救了，并给了她钱和地，再把这儿的一群孤儿交给她照顾，这么一来日子忙了，她也顾不上去痛惜自己的儿子，而有了这群孩子们陪伴着，她也没有时间伤感了，觉得自己仿佛多了一群儿女，那种濒死的心终于活了过来。
“念姨说什么话来？我们也不过是出了点钱，要说到感恩，孩子们都会记得念姨对大家的好，念姨，他们现在都是你的孩子呢。”随思笑笑，拉着念姨走进了屋里。
妇人微微笑着，由衷地感到开心，随雅把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抿嘴一笑，外面孩子的欢声笑语让大家的心情不由自主地都开阔了起来，可是想到外面依然围困着的大军，心情又开始沉重。
“唉，随思小姐，随雅小姐，你们不爱听我说感谢的话，老婆子我就不说，但这儿谁不知道两位小姐好心？不过这次两位小姐怎么会来这儿，又打仗了，危险啊。”老婆子说得忧心忡忡。
“没事，我们又不上战场，再说，大家都在这儿，不是吗？”随雅笑嘻嘻地开口，随思跟着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大银票，都是散碎的，但数量很可观：“念姨，这些钱你拿着，孩子们长大了，要成家的就置备些东西，该念书的也别省着，总要让孩子们掌握个一技之长，以后也好过日子，您自己也要留着点，这里的银子够大家用上好几年，到时候大家也大了，能够自立了，我们也就放心了。”随思说明来意。
“是啊，银票面值都不大，怕引起歹人注意，念姨你小心收着。”随雅也跟着叮嘱。
念姨叹了口气，目光从两人身上转到了银票上，点点头接过，对这两个菩萨般好心的小姐，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总之听她们的话，把她们吩咐的事儿做好总是没错的。
“二位小姐在这儿吃饭吗？今儿刚杀了个鸡，很新鲜的。”念姨收好银票，转头笑吟吟地开口。
“是吗？太好了，我和随思昨天采了些新鲜的蘑菇，正好来个小鸡炖蘑菇，我们来帮忙吧，好久没大显身手，今天让大家好好吃一顿！”随雅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随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推着念姨进厨房，“是啊，念姨，今天我和随雅下厨，您就帮我们打打下手。”
“那老婆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念姨笑吟吟地做准备去了，而随雅和随思则立刻捋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农家的厨房不像大户人家那么麻烦，随思和随雅也不是什么厨房高手，但简单的炒炒弄弄总归是没有问题的。随思也好随雅也好，都不讨厌下厨，而且出去的日子多了，各地的风味小吃吃了不少，有时候嘴馋起来也会想着自己弄，日子久了手艺也就练出来了，而且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总觉得吃起来是特别地香。
只不过平日在家能够下厨的日子并不多，随安虽然对能够一饱口福感兴趣，但大多时候对妹妹们亲自动手这个念头敬谢不敏，自从某次随安感冒，随思和随雅因为听说炖鸡汤对治疗感冒有奇效，而拎着刀追着一只鸡跑的样子被随安看见之后，他就非常客气的婉拒了两个妹妹下厨的想法。
没办法，随安觉得当时看到的那一幕让他每天做噩梦，梦里看到美丽可爱的美眉们忽然变成了力大无比的屠夫……
所以在家里动手是没什么机了，现在偶尔动动，他们二人还是挺享受这种感觉，所以压根没注意到不速之客的到来。
贺问涛和沈冬随晚上回去之后就悄悄打探了一番，第二天一早也跟着他们跑来了，只是并没有进屋子，这会儿闻到香味，贺问涛忽然觉得饿了，早上起来到现在，他还没有吃过东西呢。
顺应本能，加上想到随思就在这里，贺问涛不知不觉心头一暖，就算眼前破旧的房子，都有了一种莫名的暖意，两人对望一眼悄悄走了进去，孩子们并没有注意到来了不速之客，正分食着随思随雅带来的点心，闹得很欢腾。
贺问涛循着香气进入了厨房，眼前所见的景象让他讶然，却又觉得温馨无比。
随思正拿着一把勺子，在试鸡汤的味道，微微勾起的嘴角，抿嘴的模样，眼里的神采，让他想到了墨菲没有进宫前的日子也是这般。
一种家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柳随思的举动。
随思和随雅没有注意到外人侵入，一心一意都在那几道菜上，想的都是给孩子们做几道好料，秀一下厨艺。
沈冬随倚在门口没有进去，看到贺问涛的眼神他就知道贺问涛在想什么，他又何尝不感慨？那样高贵的柳家千金，谁能想到他们会窝在这小小的厨房里做饭呢？
可是，却出奇得让人觉得温暖，随思那张清秀的脸在袅袅的热气中有几分迷人的气韵，沈冬随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是他浑身觉得温暖。
随雅太美，这样的美人和厨房，特别是这么残旧的厨房是不相配的，可是此时此刻不知道是不是气氛使然，还是心情使然，沈冬随觉得看到随雅出现在这里，让他有种暖暖的感觉，看到她和随思围着炉子、炒菜切菜做饭的样子，很奇怪，但是特别的有感觉。
于是他们就这样莫名的站着，看着，一言不发，直到终于被随思和随雅发现。
被人注目的感觉还是很强烈的，特别是像贺问涛这样的人，到了哪里都让人无法忽视，所以很快随思就觉得气氛不对，抬头一看，就发现门口站着两座门神，而且目光迷离，痴痴傻傻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干什么，贺问涛这样子，沈冬随也这样子，不过沈冬随是看着随雅在发呆。
随雅还低头注视着锅里，显然还没有发现自己被人参观，随思抬起胳膊撞了随雅一下子，随雅“唔”的一声抗议，抬头立刻发现了随思的用意。
“咦？贺问涛，沈冬随，你们怎么在这里？”随雅无比疑惑地开口，终于惊醒了两个梦中人。
“啊，被你发现了？”贺问涛有点尴尬地开口，依然没有走进厨房，厨房太小太旧，而且他总觉得自己的介入会打破刚才那种温暖的魔力，而他还在眷恋着那种感觉。
“你们怎么来了？难道为了蹭饭？”随思忽然觉得贺问涛呆呆的样子很有趣，故意打趣道，她这么一说，贺问涛和沈冬随的脸更红了，总不好说他们就是听说他们在这里而飞奔来的吧，此时此刻，贺问涛终于发现自己的行为多么鲁莽和冲动了。但是，他并不后悔。
“哈哈哈……你们太好玩了，来了就一起吃饭吧，让你们尝尝我们的手艺，机会不多哦！”贺问涛和沈冬随的反应让随雅大为满意，笑够了，她老人家大手一挥，发话了，于是贺问涛和沈冬随的午饭有了着落。
随思抿嘴一笑，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她们已经完工了，十几道小菜，再加上在城里带了些熟菜过来，加上两个汤，怎么也够吃，虽然贺问涛和沈冬随突然冒出来不再预算之内，可是饭菜是足够的。
经过贺问涛身边时，随思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依然是暖暖的气息，“吃饭了，跟我来吧，沈将军，帮忙叫一下孩子们好吗？”她望着贺问涛，眼神温柔。
“好，我来帮忙！”沈冬随立刻接口，跟着随思走了。
看着相谐走过去的三个人，随雅吐吐舌头，熄了火，招呼着念姨一起把菜陆续地端出来，随思和贺问涛已经端好了桌椅，孩子们也被沈冬随叫来了，正在洗手准备吃饭，十几个人做了一大桌，笑着闹着，菜肴正在散发着暖暖的香气，贺问涛端着碗，很久没有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吃这么简单的东西了，虽然随思的手艺不错，但大多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肴，不像墨菲之前挖空心思地精雕细琢，也不像家里的厨子那般色香味俱全，但是贺问涛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今天这顿饭，他吃得特别香。
谁都没有说话，随思冷静得仿佛他们就该出现一般，沈冬随默不作声，他感觉得到贺问涛的心情很好，不想说任何事来打断贺问涛难得的温柔情绪。而随雅呢，目光在三人身上乱转，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虽然憋了一肚子的话，但好歹她也是知道看人家脸色的，除了随思在装正经，其他人一副幸福到白痴的表情，她再笨也知道不该去打扰别人的白日梦。
于是午餐就在奇怪的气氛中结束了，只有天真单纯的孩子们没有受到影响，兀自快乐着。吃过饭，随雅和念姨主动收拾桌上的狼籍，随思泡了一壶菊花茶给贺问涛和沈冬随。贺问涛接过喝了一口，抬头展眉一笑，“你做的茶？”
“谈不上，只是晒了些菊花，加了些茶叶而已。”随思淡淡一笑，摇头。她才没那么心灵手巧，只不过心血来潮准备了些而已，结果现在便宜了贺问涛的胃。
不过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难得一次下厨，难得一次做了点简单的茶叶，贺问涛都会冒出来呢？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两人之间注定会有交集？
“是吗？味道很好，很清爽。”贺问涛赞道。
“那你慢慢喝，我那儿还有点茶叶，你喜欢的话回头送你一点。”歪头一笑，随思的表情淡淡的，依然是那种贺问涛眷恋的家的味道，“你们先坐会儿，我和随雅去把碗筷洗了。”说完，随思闪身离开了。
贺文涛觉得不可思议。
柳随思也好，柳随雅也好，那种高贵的气息和尊贵的举止让人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绝对是好人家的女儿，可是像这样的身份，几个女孩子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大凡大家闺秀都是不屑于这些厨房的活计的，有佣人有厨子伺候着，哪需要累到自己？
可是随思和随雅呢？身为齐国第一名门的闺秀，天天往外跑已经够不可思议，还有一身好医术，现在竟然还会做饭，平易得仿佛就是邻家的简单女子，而不是高不可攀的名门大小姐。
这种感觉很奇怪，很不可思议，但在随思随雅的身上，却奇异地融合起来，一点都不突兀。就算他们这般平民化的举止，都不能减少他们一点的尊贵，反而让人更忍不住亲近，更为倾佩。
“她们真的很不可思议。”不知不觉，贺问涛感叹出声，每一次见面她都能给他惊喜，贺问涛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控制自己的心情了。
“两位小姐都是菩萨心肠的大好人，又善良又温柔又体贴，真不知道以后怎样的男子配得上，两位公子是小姐的朋友吗？”照顾完孩子去午睡的念姨走过来，敦厚的看着二人微笑。
“是啊。”贺问涛点点头，自然而然地微笑，沈冬随让老人家落座，也微笑道，“老人家怎么认识她们的？”
“唉，老身这把老骨头还是两位小姐救得，不止我老婆子，这儿的孩子们，哪个不是小姐们救下的呢？”絮絮叨叨的，念姨仿佛终于找到了知心人，将对随思和随雅的感恩之心统统吐露出来，淋漓尽致。
贺问涛和沈冬随静静地听着，肃然起敬。
乱世出英雄，何尝不是也出奇女子呢？
当看到随思和随雅的身影出现，贺问涛看着两个不断给他惊讶和惊喜的女子，眼神有几分迷离，几分研究，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将会在他生命中掀起怎样的波澜，但至少他知道，有了她们，生命已经不同了。
“我们要回去了，你们要不要一起？”被两人奇特的眼神盯得浑身难受，随思终于开口转移话题。偶遇贺问涛，意料之中，但也意料之外，自从上次一别，随思并没有太多地去想念这个人，可今天在此巧遇，或者说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的相遇，她发现自己其实是喜悦的，也才发现，原来这个人一直都在她心里盘旋着不曾离去，从第一次相遇开始就一直停驻在她的心中。
“哦，一起吧。”贺问涛点点头站起身，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随思的身边。
两人于是告别了念姨，随思随雅上了马车，和贺问涛二人一起回城，到军营前，四人便相互道了别。
随思和随雅要回京了，他们这次来雁城本来就是为了那帮孩子，现在事情办完也该离开，毕竟让家人担心是不好的，贺问涛和沈冬随虽然有着不舍，但更不愿意让两个女孩子在这种地方久留。
何况，来日方长哪，早已确定了自己的心意，贺问涛并不急于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