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缠绵妃侧之帝都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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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之后的那一月,他折磨她,夜夜向她求欢,又何尝不是在折磨他自己?当她用愤恨的眸光冰冷冷的看着他,无论他如何的温言细语、刻意讨好,她总是那般冷淡的看着他,间或一两句冷嘲热讽,就如日日遭钝刀来回切割他的心。

彼此明明近在咫尺,心却仿佛远隔天涯。

她的心,爱他的时候,爱得纯粹,不爱的时候,恨得也纯粹。

他知道,他的丫头爱上了老七,他的求欢于她而言是深深烙印在她心上的耻辱,她恨他,恨他用那么残酷的手段毁灭了她心中幸福的希望。也许是碰触了他心中真正在意的东西,一霎那感慨完全,他的妒忌漫天而来,湮灭了她也绝不放过他自己。

他与她,在那段时日里彼此伤害直到伤痕累累,如同两只相互撕咬的困兽,画地为牢斗得筋疲力尽。谁的心都没有好受过。他时常在半夜时分抓过一壶酒,坐在屋外的街檐下喃喃自语。有时他知道自己说过些什么,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说过什么,做过些什么。只是在发泄之后,他方能让自己睡下,不再辗转反侧终夜不休。

她恨他,恨他的无情,恨他摧毁了她为老七保留的那颗纯粹的心。于是,似乎恨不得他死,熏醉中他怅然一笑,或许他死了,一切便都可得到救赎了。可是他当真是舍不得她,她要的幸福,多情如老七其实根本给不起。

她与老七太过相像,一样的重情重义,一样的心怀纯良梦想,又一样的耀眼明亮,却一个是月一个是日,纵使再如何相互倾慕注定了只能相互追逐无法共存于同一片天。又如同两条藤蔓,彼此纠缠,只会彼此匐地死亡。而藤萝本该依附大树方能得见艳阳天。

而他……他又是怅然一笑,他是真的用尽了全力,却不懂得如何爱她么?

到底是老天怜悯,她终于有了身孕。

尽管她嘴上说着不要肚子里的孩子,可他终究还是从她的眼里看到了冰雪稍融后春水般的温柔。纵使她将那温柔藏得那般仔细,还是被他发现了。他知道她其实爱着肚子里的孩子,只是理智上她却不愿承认,因为那孩子的父亲是他,是她恨的他。那一刻他懂了她,所以他拿磬儿的性命威胁她保住孩子不过是要给她一个承认和接受孩子的理由。

孩子,一个流着他和她的血液的他们共同的孩子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中孕育着。每每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便会泛起阵阵柔情蜜意,仿佛有一块地方酥软了下去,麻麻痒痒,挠心也窝心。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不过却是极为欢喜。一种从心底慢慢衍生的欢喜,仿佛证明着,他在这个世上不再是孤独的,他有妻有子需要照顾,需要疼爱,人生的意义比之此前更为完整和圆满。就像荒漠忽然间变了绿洲,垂死挣扎的人又有了站起来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是啊,从此这个世上他不再是一个人,就算仍没有人爱他,那又如何?他早已经找到了自己要爱的人,一个是与他骨肉结合的妻子,一个是与他血肉相连的孩子。

渐渐地,她也愿意与他说话了,虽然话语仍是很少,语调也仍旧冷淡,但毕竟两人的关系因为孩子的存在而有了些微的缓和。

这期间,推翻淼水伪帝的战争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而最后的那场胜利他留给了自己,他要亲手取下伪帝的项上人头。十几二十年前淼水青氏皇族一夕间几乎遭受灭族的大仇他替他的妻来报,他更要替他的妻雪耻当年的亡国之辱。

自从他来到淼水国,就从没在她面前提起过属于她的青氏皇族背负的亡国灭族之恨。离耶曾对他说过那种仇恨,他不在她面前提及,便是不愿她背负过去十多年她的生命中从未背负过的沉重。如今,自然也不愿她卷入国仇家恨中。

为了她,他披挂上阵去了芒城。那****去辞行,她吃着早膳,没对他说什么,可他从她眼中看到了信任和笃定——她坚信他此去必将马到功成。只得了那样的眼神,他竟然知足了。不知何时开始,他的心真是越来越易于满足了。

伪帝的首级于他不过是手到擒来。他在芒城又逗留了些时光,听说芒城有一种生长在山顶湖泊中的鱼,天下难寻,是孕妇进补最佳的养品。只是那些鱼生性狡黠极难捕捉,有时就是在湖里待上好几日也未必能捕到一条。

因为这份难得,他更打定了主意要得上几条。

他的丫头看似性情随意,却是见识非凡之人。许多世所罕见之物在她眼中也不过寻常而已,仿佛她不知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早已见过,知过。所以但凡他送她的东西,必定件件极品,否则,那丫头怕是看都懒得看上一眼的。

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捕捉到了最多的鱼,只不过用上了江湖传说早已失传的“游龙剑”中的惊鸿剑法。游龙既出,八方水域子民莫不臣服,鱼虾自然也是手到擒来的。

那时,看着串在剑上的鱼,他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许多武林中人终身不得一见的惊鸿剑法倒是让你们见识了,尔等也可算不枉此生了。”

下了山,他吩咐拔营,估量着约莫明晨便可回到她的身边。

可是那一日,傍晚时候飞来的鸽子脚筒里的短笺中说她意外的孕吐几乎动了胎气。他料到必定是那个叫做钟廷的少年将老七即将迎娶宁毓儿的消息告知了慕容植语。

他原以为自己会高兴,然而不知为何他始终高兴不起来。

她必然难受极了。

想着她的伤痛,他如何还能高兴起来?

他连夜快马赶了回去。到的时候天还没亮,因为担心她,他甚至连盔甲都来不及卸下,悄悄走进她的卧房,他的动作很轻,还是惊醒了她。他知道她不想见他,尤其不想在这个她极脆弱的时候,在她独舔着伤口的时候见到他,可他还是执拗的留下来把那段关于“金玉配始成婚”的皇族隐秘告诉了她。

事后,他又免不了在心里狠狠嘲弄了自己一番,替情敌开脱,怕是他干过的最蠢的事了。但思及慕容植语的伤痛,他若不蠢些,她又怎能好受些呢?

他的丫头啊,一路走来,在伤痛里滚爬,跌痛了依然能坚强的爬起来保持那颗纯良的心继续往前走,那份勇气不是谁都能有的。宁毓儿更是万分及不上的。或许老七就是仗着丫头的坚强才敢公然要娶宁毓儿,并且依着老祖宗的意思将日子定在了九月十二——慕容植语的生辰。

真没看出,原来老七也是个混蛋!

他知不知道抛却勇气和坚强,丫头的心还是会受伤、会痛的。

纵使有千般万般的情由和苦衷,他又怎能舍得让丫头抱着孱弱的身体卷曲的缩在床角逼着那颗并不强大的心包容一切?

而后的登基仪式,慕容植语穿了一身黑,犹如夜色中皎洁的明月,眼中淡淡的无奈、淡淡的疲惫,一步步走下御撵走上青石阶上修葺一新的森然宫殿,是那般格格不入,又是那般美得令人心碎。他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着她被自己一手扶上那张龙椅,成为淼水国又一位绝代风华的女皇,他满心动容,却没有丝毫喜悦。

那一刻,他忽然反思,他将慕容植语屈从现实的无奈当做她的欲念一手促成其最终实现,是不是真的错了?他能写出那曲《竹语》,他知道丫头向往淡泊江湖、写意人生,他却固执的没有给予她向往的那些,他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一直认为他的丫头是一只羽翼不丰的雏鹰离了他的保护的恣意飞翔只会折断那对翅膀。而他的保护是他手中的权势,朝廷的权势不容于江湖之远、庙堂之外。这个世道,没有权势只能如蝼蚁般苟且偷生,或是任凭一身硬骨节节折断。他在江湖飘摇那么多年,他已然看透了世道。

他一直以为,与其让她在外撞得满身伤痕,倒不如折损她的翅膀将她严密的保护在他的羽翼之下。他一直以为他是对的。

可是,如今看着高高的城楼上那伶仃的女子,如一缕青烟般仿佛随时会随风而去的身影,他开始凝思,他是不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