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料库里很冷，偌大的厂房，高大而宽阔，风嗖嗖的往衣服里灌。
落落站在那里，将近三个小时，才在张姐轻轻的一声：“可以了”之中恢复过来。
张姐拿过小春的图说：“我再核对一下，还有没有没量到的数据。”
落落跺着脚，心里满是不耐烦，心想：走吧走吧，差不多就行了。
她不愿意再待在这，腿酸了，脚夫也疼了，胃里难受，真不知道站下去，摇摇晃晃的她会不会倒下去。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过了下班的点了，落落看看表：五点。
张姐一边换着衣服一边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画吧。小春，明天你画这张图吧。”
小说答应说：“好，张姐，你快走吧，这么晚了，你们孩子该放学了吧？”
“嗯，没事，有人接。你们俩也快回去吃饭吧。”
落落并不接话，只淡漠的换好衣服，心里很惨淡。
说不上来的惨淡。
就像这肃杀的冬天，扑灭了所有生命的希望。渴望一场烈火，把这夸张而荒芜的枯萎都烧了去吧，也好过似一团乱草，缠绕在心头，搅得人难受。
子任居然等在落落的宿舍里，看见落落回来了问：“今天加班了？很忙吗？”
忙？是，别人很忙。落落想，心里的悲伤无限扩大。她连立足的地方都没有，真像一个多余的人。
只是点点头，淡淡的说：“去现场量备件了，今天你没加班？”
子任站起来说：“走吧，吃饭去。”
两个人来到公司门外的小饭店，要了两个菜，两碗米饭，一瓶啤酒。落落皱皱眉头，对子任说：“咱俩天天这么也不是个事啊。”
子任喝了一口啤酒，问：“怎么了？”
落落一呶嘴，指着桌上的菜和饭说：“天天晚上在外面吃，至少得十块钱吧。一个月是多少？咱俩一个月才挣多少？加起来才一千二，光晚上吃饭就三百多。”
子任松口气说：“我当你说什么呢，这有什么，钱要会花才会挣。”
落落哼了一声说：“还有啊，吃饭就吃饭吧，每天晚上你都喝瓶啤酒。”
“一瓶啤酒才两块钱，你喝一罐饮料到少四五块钱吧，比你可省多了。”
落落生气，看一眼自己眼前的饮料，没理子任。
子任想了想，说：“也是啊，这么一算，咱俩花的是不少。”
落落想：从来我说话你也不当回事，我又不是抱怨，只不过是想提醒你事事都得有个打算。
子任接着说：“可是，不在外面吃，又在哪吃？我天天加班，等我回来食堂早没饭了。”
落落心里叹一声，无话可说。
回到子任的宿舍，落落坐在床上发呆，腿一晃一晃的，就踢到了床下的硬东西，落落蹲下来一看，原来是毕业时打包的袋子。一个个掏出来，翻翻都是什么东西。
全是书。还有《公差配合》。
落落嗤笑了一声，对子任说：“当初学这门课的时候，老头一直当圣经一样的讲，现在才知道，一点用都没有。”
子任头也不抬的说：“怎么没用，现在你们制图不是要用到公差吗？”
落落没说话。是要用，但用到的太简单了。因为是傻大笨粗的设备，误差在几十毫米之间都没有什么大妨碍，所以公差都是习惯性的那几个。
心里有气，落落啪啪的把书扔在一边说：“都当宝贝似的，还花钱托运回来，都卖废品算了。”
子任一把抢过来说：“别卖，我还留着用呢。你不知道好好学习，一看就知道你工作做不好。”
这话说者无意，却正踩中落落的痛处，她的心抽一下，没接话。
接着往外掏，又掏出了一堆英语报。拿起来看看，根本都没从头到尾读过。当时考研为了学英语，还让子任陪着去邮局订了一份英语报。
可是真的订了，又几乎没看过。
看不懂。
想起考研，落落的眼就又开始酸，低着头对子任说：“子任，我想考研。”
子任笑一声说：“考盐？你烤醋还差不多。”
落落忽然怒起来，把书往脚底下一扔，愤然说道：“闭嘴，我的事不用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