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职场半世蹉跎人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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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1、我想去割稻

31、我想去割稻

光阴荏苒,一忽半年过去了,家良没有学到什么手艺,一天到晚大部份时间忙于为师母淘米、挈水、扫地、抱孩子等做家务,生活不忙时师傅才叫他学学打横爬锤,拉拉风箱。刚学开头自然不顺手,初提大锤掌握不了要领,打下去提起来时,与师傅提的小锤上下碰起来,小锤差点崩到师傅的脑壳上,师傅大喝一声瞪了他一眼,从此就不叫他学打大锤了。叫他拉风箱看炉子煨锻件,不是没把铁块煨红就是把锄头煨得烂掉了,师傅气得把他推开,也不叫他拉风箱了。叫他学下手:坐在锉橙上锉锄头和铲菜刀,他不是锉得一角长一角短,就是锉不薄,还得师傅从新锉过和铲过。有时甚至把好好的锄头锉坏了,还得再回炉打过。当时伙计还在,有熟手,师傅就不叫他上手。只有当伙计不在时才叫他偶然打几下大锤。一天到晚尽叫他做家务打杂。家良感到苦闷极了。

他不明白,究竟是自已笨呢,还是师傅不耐心教他?他的爷爷、叔父和村里的许多叔伯兄弟,都会打铁做小炉,他们还大都不识字的。这种过去他瞧不起的手艺,想不到学起来却还那么不容易。他心里很烦恼,这样下去啥时光能学会呢?

当徒弟学技术越掌握不了要领,家良就越没信心,徒弟没有信心,师傅也就没了耐心,师傅没有耐心,学徒也就越学不好,越学不好就越不安心。

眼前已到了割早稻的时光,每年这时候从天台、黄岩、从宁海、象山,大批头戴箬笠、肩背小包袱的割稻客,都到东海四乡八镇来割稻,因为这里的早稻成熟早。解放以后也是这样,这时候湖头镇街上也来来往往出现了许多割稻客。

割早稻时是最热的时候,那时候早稻缝中又嵌着晚稻,在半人高的晚稻缝中割早稻又闷、又热、又累,一天割过就会被小锯一样稻叶锯得混身伤痕累累,那是当时这里农民最苦的农活。所以割早稻的工资很可观,贵的时候常常是一百斤谷子一天,因此每年到割早稻季节,即使不是长年在田里做的农民,只要有力气,会割稻、会打稻、会挑谷箩头,会下辛苦就行,一般农村的手艺人往往也去赚几天割稻工钿。

这时师傅的堂兄已经割稻去了。家良想着自已在家种田时也割过稻,除了谷箩头重担子挑不动外,割稻打稻那是很熟练的。

“与其在这里天天给师母当差狗打杂,倒不如去割稻去。”家良望着河对岸东街来来去去的割稻客萌动了这个想法。先去割段时间稻再说吧。以后,以后再说了,实在不行,再回家乡去种田,种田也比在这里让人差来差去的当徒弟娃强呀。

一个集市的早晨,师傅站在风箱旁,缓缓地拉着风箱,煨打着到外面去卖的小铁货:小火钳和小榔头,因为这时是铁店的淡季,生意十分清淡,大生意没有就得打点小铁货去叫家良挑着去卖,以辅助店里的淡季时的开销。家良身系围身帆布褂,手拄着大锤,侧身望着河对岸的街上走来过去成群结队的四乡过来的割稻客,思想斗争了好几天,这时下了决心对师傅说:

“师傅,我在这里-------如今没啥事体,我,我也想给人家割稻去-------”

他说完,心里扑腾着,紧张地瞪着师傅,想着师傅听了他的话一定会竖眉瞪眼地责问他,“为啥不学了?”那想师傅一手拉着风箱,侧着身注意地听完他的话,然后一边去加煤,一边说:“不学了?------嗯,当然罗,如今是新社会了嘛,讲自由,学不学就随你了------”

家良没想到师傅会答应得这么爽气,他倒觉得反而过意不去了,惭愧地红着脸对师傅说:

“我拿过的一些预支,等我割稻工钿赚来会还给你们的------”

“那算啦,算啦!”师傅爽快的说。

家良见师傅已答应他辞去,便放下大锤解下围身布拦,去吃饭间里面墙边的搁铺床上打被包。他的行李很简单,就几件换洗的破衣裳和一条小棉被,卷起来用根绳子一捆就完了,还有他订来的几本杂志,也揣在被包里。师傅见他当即要走的样子说:

“要走也等中饭吃了去吧------”

他想,来了半年,师徒一场,师傅既然这样客气相留,那就再待一会,吃了饭去吧。

他望着师傅面孔冷漠地弯着腰嗒嗒地敲着小锄头,心里也一时激荡起来,感到有点对不起师傅,如今因农忙,两个伙计都走了,自已再一走,就剩下师傅一个人了,干活连个帮手都没有了。自已讲好是学两年的,这才学了半年就走,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嘛?这不上不下的时候,一时里又叫他到那里去找徒弟呢?

再说,评心而论,他来这里后,他和他们同桌吃饭,共同生活,几元补贴,只要他要用,也随他拿,师傅、师母待他并不坏,他只是感到这么大的人了,师母老差他抱小孩、做家务,不叫他好好学技术有点不愿意。再说即使有地方割稻,割稻时间也很短,不过十天半个月,稻割好以后又到那里去呢?家里是无颜再去了------一时里不免有点懊悔,但想着话已说出口,而且师傅已经同意,好马不吃回头草,决定了走就走吧,这里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了。古人说:“树挪死,人挪活,”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到别的地方去闯一闯看,作兴能闯出点名堂出来也不一定。

他这样想着,把打包好的小被包暂时放到窗边开发票的小桌子上,看着师傅还在干活,他又系上围身布拦,站到师傅面前的礅头边上去,想再帮师傅打几下。

一会地板“咚”的一声响,师母提着一只菜篮急匆匆地走进来,抬头见桌上那个小被包她奇怪地问:

“这是啥人的?”

“喏,是家良的。他不想学了,想走了。”师傅拉着风箱淡淡地说。

“什么,不学了?这么便当?”师母生气地瞪着家良说:

“介绍人去叫来!把阿华去叫来!我这里不是客栈饭店!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也不顾家良表情如何难看,也不容他回答,进去把菜篮放好,怒气冲冲地瞪了立在账桌边的家良一眼,走过来拎起家良的小被包往她们的房间里一扔,说:

“不能走!”

师傅却管自拉风箱干活。

没有想到师母这样厉害,家良无话可说了。因为本来就是自已理亏嘛。于是他红着脸,低着头,只得继续帮师傅做生活。硬着头皮再继续学下去。

世界上的事情真是难料,由于师母这一阻拦,后来使家良竟和陈家结下了一辈子不解之缘。而那泼辣凶狠的师母后来竟成了他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