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宠姬，近臣
天色渐渐暗下来，桃夭夭在一条河里喝了水，正要上岸，忽然看见一群萤火虫飞来。
萤火畅渐渐由远及近。原来是一群手持火把的人。
桃夭夭怕是强盗打劫，赶紧伏在河边草丛里。
亮光下看得清楚，持火把的是一群穿着规整的士兵，在追赶几个青衣人。
青衣人护着一名白袍的公子。
那白袍，在黑夜里，火光下，青衫中，尤其醒目。
那白袍公子也意识到了自己太醒目，边跑边脱下袍子。
这一脱就分了神，脚步也慢下来。追兵离得更近了。两名青衫人返身扑向士兵厮杀起来，为白袍公子赢得一点时间。
啵啵两声刀切菜瓜的声音，两名青衫人倒地。又是两名青衫人前赴后继地返身扑了上去。
那公子终于脱掉了他的白袍，终于跑到了河边。他将白袍信手一扬，就钻进了河里。
桃夭夭正眼睛不眨一下地看着，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原来那白袍从空中飘下，不偏不倚罩在了她的头上。
桃夭夭赶快扯那袍子。慌乱之下反而越扯裹得越紧。桃夭夭只得站起身来，这才把那袍子扯下来。
那袍子手感不错，似乎可以留下来当个披风。在密林里穿了那么久，身上的衣服划破了不少地方。
心里正打着小算盘，那个领头的将军举着火把朝她走过来。
桃夭夭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夜晚光线不明，人家盯着的可能就是那件醒目的白袍。现在袍子在她手里，很可能人家把她当成那位白袍公子了。
桃夭夭赶紧将袍子甩开。可惜为时已晚。黑锅已经架到了她的背上。
那将军已将她一把拎起。
“我不是……你要的人。”桃夭夭结结巴巴地说。
听出是女人的声音，将军用火把照照她的脸，看她的确是个女人，把她放下了。
桃夭夭心中暗喜：这是个机会。她可以遁水潜逃。相信这帮穿着盔甲的家伙在水里抓不到她。
正要付诸行动，眼角一睃，瞄到水面上突然冒出几个气泡，就在离岸不远处。
气泡中心，有根冒出水面的芦苇，鱼漂似的在晃动。
桃夭夭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位公子就藏在鱼漂下面。如果她有所行动，一定会暴露那位公子。
只是瞬间的犹豫，她已失去了机会。那将军重又拎住了她。
“你是谁？”将军皱着眉问。
“我是……桃夭夭。”桃夭夭战战兢兢地说。
那将军没听清楚：“妖？哪来的妖？一派胡言，是哪国的奸细吧？”
“我……我不是奸细，是惜国的人。”既然来自成国的危险已经解除，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应该不怕。
“惜国？那是什么国？听都没听说过！这袍子怎会在你身上？三公子人呢？”
原来惜国那么没名气。
“我不知道谁是三公子。我看到有人把这件袍子往天上一扔，它就落到我身上了。那个人……”桃夭夭胡乱往下游一指：“漂走了。”
“你们——”将军把桃夭夭放下，扬声问他的兵士：“有识水性的吗？”
没有人应声。
“将军，我们可以找几条渔船沿岸搜捕！”一个模样机灵的小头目讨好地说。
将军沉吟一会儿，手一挥说：“算了，再往下游就是喻老头的地盘了，我们搜三公子的事如果让那死老头知道，又会跟大王没完没了。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开。待我先请示大王再作下一步打算。”
那小头目再请示：“将军，抓到的这几个人怎么处置？”
“杀！”将军头也没有抬，随意地吐出一个字来。像吹出一个泡泡糖那么平常。
切菜瓜的声音再次响起。
“将军，这个女人怎么办？”
将军一只手托起了桃夭夭的下巴。
桃夭夭瞪着这杀人不眨眼的男人，拍掉了他的手。
两个士兵唰地拔剑出鞘。
“别吓着她！这个女子颇有几分颜色。”将军摸着下巴说，
“让我带她回去，献给大王……大王今日狩猎归来，正好送他一件礼物！”
将军拎桃夭夭上了马。一路急驰。
果然见前方有大队人马，正是大王的狩猎队伍已到城外。因天色已晚，唯恐进城惊扰百姓，故在城外安营。
将军牵了桃夭夭，寻到大王营外。
“大王——臣屈瑕有礼物献给大王！”
营内走出丹姬来。
“屈将军，是什么礼物啊？”眼角余光早已扫到了桃夭夭。
“是她么？”
“正是！”
“屈将军有心了！把她交给我吧！我会把她献给大王的！并会告诉大王，这是屈将军的心意！”
“多谢丹姬美言。”那将军留下桃夭夭离去。
……
“阴魂不散的！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丹姬再见桃夭夭，气不打一处来。
“你当我愿意回来啊？多的话别说了，赶紧放我走！”
“这里到处都是大王的人，我怎么放你？就算放了你，你也逃不了！”
“那我不管。你如果不想办法让我走，为了活命，我也就只能使出浑身解数讨大王欢心了！相信凭我额上这朵桃花，一定可以得到大王宠爱！”
“你说什么？什么桃花？”丹姬大惊。
桃夭夭撩起额前流海，让她看那一朵桃花。威胁道：“看清了吗？你如果不送我走，就凭这个，你的地位一定不保！”
丹姬咬牙道：“那我就送佛送到西，杀掉你一了百了！”
当真拔出一把佩刀。
“谅你不敢！我是屈将军送来的。屈将军满心邀宠，必然会向大王问起。你是知道大王心事的人，杀了我没法向大王交代。”
几句话说得丹姬犹豫起来。
桃夭夭已看出这丹姬虽然野蛮些，人还不算坏，也没多少城府心机。
便给她出主意道：“你可以先把我藏起来，等进了城，再找个人悄悄送我走。你总有信任的人吧？”
丹姬想了想，为难道：“实话告诉你，我一个民间女子，虽然得大王宠爱进了宫受了封，在宫里并没什么心腹。宫里的人都不喜欢我。”
正商量着，营外又有人禀道：“臣姜申听闻大王归来，特备美酒迎候大王！大王辛苦啦！”
话音未落，人已跨进营内来。
丹姬怒道：“申公子，你怎可擅自进来？”
申公子笑道：“嗬，丹姬，几天不见，脾气见长了啊！你私自出宫跟随大王，禀报过太后吗？若不是我替你保密，宫里那般夫人妃子们早就要到大王狩猎区去拿你了！我是大王近臣，大王的寝宫我都进得，这营帐我怎么就进不得？”
“啊哟，对不住，我倒忘了，你是大王的近臣！哼，人妖！”丹姬根本不理他话中有话的威胁。
“人妖？丹姬你错了！人妖是男人的心女人的身！我可是地地道道男人的心男人的身！我征服女人的功夫，不比大王差呢！丹姬你要不要试试！”申公子的语气很是轻佻。
“你……你竟敢羞辱大王？！”丹姬气得发抖。
“不敢！你不过大王的一件情趣用品，并不是大王心上的女人，所以我这话也算不上羞辱大王！没准哪天大王一高兴，还把你赏给我呢！丹姬，我劝你别跟我过不去！凭你，还不是我的对手。咱们还是相安无事的好！除了你，宫里还没有哪位夫人妃子不让我三分呐！”
申公子奚落完了丹姬，这才转过身来，面对桃夭夭。
桃夭夭顿觉眼前一亮。这申公子长得也太醒目啦！难怪会成为大王的近臣。
比火还明朗的容色，比月还精致的五官，就像是餐桌上那杯诱人的红酒！
这样的容色，这样的五官，怎么看都像是个女人。只是，他的眼神里没有女人的柔媚，却藏了几分阴冷。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充满邪气。
此时这邪气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桃夭夭。
过度的专注竟使他身上的矛盾气质和谐起来，他显得那么亲和温暖。
“喻姝？怎么是你？”
他的表情骤然变得复杂，脸色阴晴不定。
她什么时候变成了喻姝？喻姝是谁？
她困惑地看向丹姬。
正巧有名侍卫进来，申公子向他询问大王的情况。丹姬便悄悄对她耳语道：“喻姝很喜欢他，听说为了他闹得阖府不安，像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语未了，申公子打发走了侍卫，回到桃夭夭面前。
“喻姝，你怎会在大王营内？你终于想通了么？你……怎么穿得如此破烂？”
丹姬故意问道：“申公子，你认识她？”
“她是喻大人的千金喻姝小姐。因为与我之间有些误会，离家出走。喻家正在四处找她。不想会在大王营内遇见……”
“那你快点带她走吧！她不知怎么被屈将军当件礼物献来。趁现在大王还不知道此事，你快点带她走！”
申公子牵住了桃夭夭：“姝儿，你跟我走！就算是你想通了，决定要跟大王，也只能是由我引见！”
又扭头对丹姬道：“告诉大王我来过了啊！别老想着跟我过不去，多想想怎么跟我结盟才对！”
桃夭夭心里有一百个疑团。忐忑地跟着申公子离开了营帐。
走到无人处，申公子停下来。
“姝儿，真的是你么？怎么看着有些变样？”
手一伸，将桃夭夭的流海撩起来看过，喃喃地说：“桃花！没有错！姝儿，真的是你！你……我打听到你吞下那根簪子自杀……你竟然没事么？”
他困惑地看着桃夭夭，脸上毫不掩饰地交织着欣喜和痛苦。
这样的表情，分明书写着爱恨情仇。
桃夭夭拿开他的手，郁闷道：“我与这位公子素不相识，这位公子请自重！”
申公子怔忡一会儿，隐忍地道：“好好，姝儿，你自杀的事我不多问了。你怎么会流落在外？”
桃夭夭不语。
她已看出这位申公子必是做了很对不起喻姝的事，所以对她百般忍耐。
她不说话，他会认为她在生气，不会怪罪她。
“你的裙子破成这样，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一问桃夭夭有话说了。
“有人要杀……三公子……以为我跟他是一伙……就捉住了我……”
“三公子？他来郢城了！”申公子像是很兴奋，赶紧问道：“他死了吗？”
桃夭夭摇摇头：“他躲起来了！”
“你知道他躲在哪里？”
桃夭夭点点头。
“是在一条河边，那里离大王狩猎的地方不远。”
姜申意味深长地瞅着她：“想不想救他？三公子可是一个美男！”
“他是不是美男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除了是个美男，身份地位也不低呢！我不能娶你，你又不肯侍候大王，那三公子……倒是个不错的归宿！”
“三公子……是什么人？”
“你以后会知道的。这样，姝儿，你先帮我找到三公子。”
他带她回到河边。远远地就见三公子坐在草丛里。旁边燃着一只火把。
“果然是三公子！”姜申道：“姝儿，你去和他在一起。我想办法来救他！”
“为什么你不自己救他？”
“姝儿，女儿家听话就好，不要太聪明！太聪明男人就会拿你当敌人，就不会疼你宠你了。你只要听我的跟他在一起就好，别问那么多。明白吗？”
“好……我听你的。”桃夭夭已感觉到这个时而深情时而无情的申公子是个城府极深的危险人物。
还是快快离了他的好。
“嗯，姝儿乖，这就对了！我先走了。记住，别对任何人说起我知道这事。”
桃夭夭点点头。他消失在夜色中。
桃夭夭向草丛中的三公子走去。不知道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也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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