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仙侠奇缘鞠骨董宠物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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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入侵3

不止人类喜欢繁文缛节,其他五界同样对繁琐的程序情有独钟。基于暂居人界就守一下人界的规律,房禺例行到警察局探望暖纹,顺道去一个早已约好的客户那里。不远,就在警察局隔壁一条街。

警察掌握的线索只是暖纹走过两条街道之间的深巷,并没有他杀人的确实证剧。房禺见到暖纹时,第一句话是:“暖,你要适应一种有规律的生活。”

暖纹惶惶垂头。

“到底要我说几次,睡觉的时间就应该乖乖躺在床上。”

“……”

“你就趁这几天空闲反省一下。”

说完三句,他离开警察局,完全没有回头的迟疑。

“禺……”暖纹可怜兮兮地抓着铁栏杆,神情哀伤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就像被主人遗弃在街边的小狗……比喻可能有点不恰当,不过在现场警员眼里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在痛恨残忍无情的杀人嫌疑犯之余,警员们又找到了“猜测他们是不是暧昧关系”的话题。

气质,外表,隐含在嘴角疏离又神秘的笑,房禺的身影的确吸引了一帮警员的视线,让他们从第一步追随到最后一步……是说迈出警察局大门的那一步。

反倒是他本尊对案情并不关心。人类总是热衷于推理和破案,将小事扩大,将大事化小,捉着这种每天都会发生的蜘蛛丝不放,却不关心国之灭亡民之不存。不过推理小说和侦探剧永远比真实的案情吸引人——这点你必须承认。

暖的事显然是被幕后的一只手操纵,他如果想出来,警察局的铁栏杆又怎会关住他?不过,身为主人,他倒不想让暖这么快出来。

为什么?

谁让他深夜不睡觉跑到外面去,反省是应该的!

这件事究竟有什么缘由,他想,隔不了多久就会水落石出……

“禺先生,你这是去哪里呀?”惊喜过分的笑声从左侧传来,房禺偏头,就见银纹弯眉弯眼站在他旁边。

“见客户。”

“暖纹不在,你一定觉得孤单吧!相见即是有缘,就让老夫暂时代劳,陪你一起吧。”银纹左手在身侧一划,行个绅士的让步礼。

他盯了银纹差不多一分钟,蓦地笑起来,“银纹,人是你杀的。”

“哎,先生怎么可以这样怀疑老夫。”

那你捂脸干吗……他嘴角一抽,喟叹般地摇摇头,绿灯,过马路。

“哎,先生等等老夫!老夫陪你一起吧!”银纹赶紧追上。反正禺没有说“不”,换句话说就是默许……于是,如此理解的他厚脸皮地当起了跟班。

在客户的办公地点,在他对房禺的摸臀术展现好奇的同时,客户对跟在房禺身后的新面孔也兴趣多多,临行前,客户笑问:“房先生,这位是你的……新欢?”

房禺懒得理会人类客户暧昧笑容下的另一层意思,银纹却喋喋有声:“错了错了,老夫现在还不是先生的新欢。虽然老夫很想成为先生的新欢……唉……”

“……”无视客人接近猥琐的表情,房禺转身离开,银纹自然一路跟随。这让他产生以前从来不曾有过的自疑: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如卿吸引弃猫弃狗的特质?

“呐,先生,老夫一直很好奇,像暖纹那么嚣张火爆的家伙,怎么会成为你的宠物呢?”银纹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你想知道?”

回答很响亮:“想!”

“我让他和我一起过一种有规律的生活。他答应了。”他的原则就是不必故作神秘,反正只要用力去查,你上八代和下八代都有族类能查个透彻,既然如此,那又何必隐瞒。

“……”

“你的表情很奇怪。”

“……就这样?”银纹颤抖着嘴唇。

“你觉得能怎样?”他将问题反抛回去。

至少要经过一番寒彻骨才能迎来梅花扑鼻香……银纹缩到电线杆下画圈圈,头顶一团积雨云。房禺没理他,说话的时间里,鱼锤茶楼就在眼前。他正要拾阶而上,却听银纹满含心酸地在身后问:“先生……讨厌老夫吗……”

他回头,“不讨厌。”

就像干菇丢进热水迅速膨胀,一秒不到的时间,银纹立刻精神抖搂地冲到他前面,“那,先生喜欢老夫吗?”

“……是如卿让你来捣乱的吗?”绿眸轻轻眯起。这是目前为止最有可能的猜测。

“不不不!”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银纹捂住胸口,扭扭捏捏,“哎,这个问题要老夫怎么回答呢?先生还没有告诉老夫究竟喜欢不喜欢老夫啊……”

房禺直视他。

直视。

继续直视。

“唉,既然先生问,老夫就直说了。”银纹捂住脸,“老夫想请先生当老夫的第378任饲主。”——真的很直接。

“……原来我这么吃香啊。”

“先生愿意吗?”银纹两眼闪星星。

绿眸微微敛合,嘴角却扬起笑,“你想跟我一起过一种有规律的生活?”他大概明白银纹打得是什么主意了。

“正是正是!”

“去问暖纹,如果他同意,我没意见。”如春醉人的笑绽在脸上,房禺将模棱两可的答案丢到他头上,踩阶走入茶楼。

啊?这意思是……银纹追上前,开启的双鱼大门精确无误地在他鼻尖0。0001毫米处关闭。

“先生……嘿嘿嘿……”差点被夹住鼻子的黑纹白发青年在鱼锤茶楼外发出意义不明的窍笑,眯起冰灰色的眼,徐徐抬头望向天空。

天很蓝。

是晴天。

暖纹走出警局大楼,在拂面的微风中抬头。天空很蓝,一种遥远遥远的蓝。

他终于出来了……是说无罪释放。理论上,没有捉到现行或嫌疑人自己承认,通常警局对嫌疑人不会拘留超过48小时——人类的规矩,更别说他是无罪释放。说起来也蛮乌龙的,因为他走过那条夹巷,所以成了警方的第一嫌疑人,可警方后来在附近街区的监控视频里发现一名穿血衣的男子,并且向琅环路北快速移动,中途停了一下,往垃圾桶里扔了什么东西,随后他拐进一条监控盲点的楼群后面,三分钟之后走出来,身上的血衣已经不见了。

虽然监控没有清晰地拍摄到血衣人的面貌,但血衣人身形略胖,明确和暖纹俊挺修长的身形大相径庭,再怀疑他就是白痴了。

现在,警方全力通缉血衣人,自然没有理由再拘压暖纹,锁他进来的汤从从带着诚恳歉意的表情亲自为他开门,将他送出警局。

天很蓝,可天空下的影子只有他一个。

禺这次真的很生气,等一下回到家他还是先把那晚外出的原因交待一下,就算被禺嘲笑他小家子气都好,他一定要让禺离银纹远一点……事情肯定之后,他轻松很多,转转脚踝,定点目标,以常人难以捕捉的速度刮风般往北轩路跑去。

“禺!”刮进茶楼,他立即四下寻找主人的身影,一转身,脸色大变,“你怎么在这里?”

“帮工啊!这你都看不出来。”完全不应该出现在鱼锤茶楼的银纹不但出现在鱼锤茶楼,而且穿着和侍者一样的长衫,一眼看去都知道他现在是茶楼侍者。

“谁让你在这里帮、工?”他按拳头。

“还能有谁,当然是禺先生。”银纹闪过他将手中的茶具放到角落一张桌子上,走回来后对着他抬起下巴,“你被请到警局喝茶,这里人手不够,老夫怎么会让禺先生苦恼呢,所以,老夫来代替、你、空缺的位置!”银纹故意加重读音和句子的间断。

“收起你拙劣的把戏。”暖纹露出与情绪完全不相称的笑容。此时的他,优美而迅速,两天没换的衣服不见一丝酸腌菜的皱褶,反倒清爽怡人。

但是,优美如果和迅速揩起手来,通常是相当危险的。你可以想象一下,优美的人总是特别吸引人的目光,目光被吸引,人体机能的防御能力就相对降低,而迅速是一种速度上的暗杀优势,动作越快,爆发力越强,也越不易被人防守成功。

一边用优美迷惑你,一边用刀子切你喉咙,危险不危险?

“老夫一向光明磊落。”感受到同族强烈到根本无法压抑的杀气,银纹沉下脸,慢慢脱掉长衫,“原本老夫想与你和平相处,偏偏你咄咄逼人!既然如此,老夫就接受你的挑战!”

“……我咄咄逼人?”暖纹气得头发差点竖起来。什么是贼喊捉贼,什么是黑白混淆,什么是……混账!冰灰的眸子里燃起冷焰,他快速逼迫银纹,银纹同样移影换形,与他错身而过。两人位置换过来。

“你的挑战书,老夫接下了。”银纹没好气地瞪过来。

暖纹反瞪回去,“从我的地方、离开!”他什么时候下过挑战书?

“也好,你与老夫决斗,伤了禺先生的店可不好。换地方吧,你选!”银纹已经有先入为主的意思。

又不是骑士,决什么斗!暖纹黑着脸转身,往飘动的帘幕走去。银纹跟在他后面。随着两人的身影隐入帘后,帘尾在一刹那间荡出海底水母般优美的波浪,再徐徐垂下、静止。

帘后,什么都没有。

目睹一切的长衣侍者赶紧一溜小跑着去向房禺报告。房禺正在书房看书,听完长衣侍者绘声绘色的描述,他翻过下一页,随意地问:“他们去了哪里……决斗?”

长衣侍者摇头。

“那就别管他们,决斗完了暖会回来的。”

“嗯嗯。”长衣侍者似懂非懂地点头,正要转身退出书房,却被房禺接下来的话阻止了脚步——

“乌芥。”

“是,主人!”

“下次小跑不要带烟,没什么事好慌的。”

“嗯。”被叫作“乌芥”的长衣侍者郑重地点了一下头,蹑手蹑脚走出书房,还很体贴地关上门。

房禺注视慢慢合上的门扉,脑子里不知想着什么。盯了片刻,他失笑摇头,视线重新投到翻开的书页上。

银纹向他示善,真假姑且不论,但他是那么轻易就接受他人善意的灵吗?被银纹几句话就逗得失去理智,想不到他的暖也有稚气可爱的一面呢……

房禺没有等到暖纹自己走回来,不过鞠如卿走来了。

“捉了两只回来,你要领回哪一只?”古骨店店主斜斜靠在书房的门框上,魅颜含笑,徐徐若离。

“很大麻烦?”房禺放下书。

“还好吧。”鞠如卿没什么所谓地耸肩,歪头,等着他的答案。

不过她的“还好”仅仅是以她的尺度来衡量。

实际上,尽管两只银犼王在北雍山上结出域界掩盖斗气,但过于巨大的气动仍然搅得北雍山不得安宁。然后,异动开始了。

蝙蝠离巢——她可以当作没看到。

店内宠物心浮气躁——她就不能视而不见。

勾芒将两只斗得凶性大发的银犼王拎回骨董店,两只都是伤痕累累,绝对是重到无药可医的那种,就像肋骨折了,手臂断了,头骨开裂,内脏器官受到不同程度的撞损……

两只家伙就算受伤都不老实,还在她店里你一拳我一脚,一个吐火一个凝冰,火就被符沙用来烤肉,冰就被宓戏风雯用来制刨冰……她来鱼锤茶楼,也是因为宓戏风雯兼店里冰块太多放不下,赶她出来让房禺领一只回去。

房禺低头叹了一口气,向大门比个“请”的手势,随她一起来到骨董店。

骨董店里,只要有手的宠物,要么手里端着一大碗刨冰,要么就端着一大盘烤肉。

“……”房禺直接看向正中央受伤的两只。全身已经缠上绷带,只需要两副棺材就能扮木乃伊了。应该是以原形相搏,暖纹的发色恢复成原始的白,头上的绷带是打横缠的,在额头上绕出一圈一圈,而银纹头上的绷带是打竖缠,从下巴缠到头顶,也是一圈一圈。

见他进来,正和银纹比瞪眼的暖纹瑟缩了一下肩,惭愧地垂下头。

他不敢直视禺的眼睛,不想从禺眼里看到对自己的轻视,因为他输了。

——没赢就是输。

“把头抬起来。”房禺的声音略显低沉。

暖纹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笨蛋!”鞠如卿抱臂低语,“真想把你再种到海里去……”

听到这句,暖纹倏地抬头。鞠如卿冷冷发瞥了一眼,吓得他赶快低头,噤声不敢言。

“能自己走吗?”房禺这下真有点怒其不争了。自家主人说的话他不听,如卿一眼他就吓得像猫儿……喂,到底谁才是你主人啊?

“能……”暖纹轻声应着向房禺看去,却心酸地发现自家主人的关怀和询问根本就不是给他,而是给了他很想一记“火吼”烤成肉块的银纹。

心碎了……

银纹受宠若惊,由气喘吁吁一下子变成生龙活虎,亮晶晶点头,“能!禺先生,老夫不但能走,还能跑能跳!”

房禺微笑,“是吗?让我看看。”

包成木乃伊样的银纹当真奋力跳起来,迈开他基本上碎得和竹子差不多的腿骨走了两步。

“真的能走。跳呢?”

银纹跳。

“不错。”

银纹得意洋洋。

符沙摸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他都听到骨头“咔嚓”声了。

“既然能走能跳,你应该没什么大事。”房禺点头,转问垂头丧气的暖纹,“你呢?能走吗,能跳吗?”

“我……”暖纹急忙开口,却被房禺挥手打断——

“想清楚再说。”

语气有点严厉,暖纹被他难得恼怒的情绪吓到发怔,倒也没有急于回答。

仰望绿色的眼眸,耳边依稀响起往昔的话,轻风般,如水晶破碎的美好声音。

——暖,要不要过一种有规律的生活?

——睡不着也给我躺到床上去!

主人的眼睛在情绪波动时会羽化出淡淡的雾意,朦胧掩映。而这双眼睛早已印在他脑海深处,就算闭着眼睛也能细细描绘。

有规律的生活……是什么呢?虽然全身伤痛,但被银纹激得飞到九霄外的冷静还是很给面子发回来了,他用力眨眼,迟疑了一下,沉重地摇了摇头,“走不了……”

绿眸仍然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