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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后记之极乐天婴4

瞪着墙顶大灯,他无语。这个坏习惯要改,他一定要他改。

“汤,你真的忘记了?”怀里的脑袋蹭了两下,委委屈屈的调子。

“……什么?”

“你说追到人有蜡烛吃的……”

安静,很安静。室内一片祥和。

林文唐的死好像给案子带来新的线索,其实不然。与楼台一类似,在案发前的时间段有人接触到林文唐,但死亡时间前后半小时内却没人见过他。林文唐买了巨额意外险,受益人是他的妻子和女儿,但她们当晚在家,有邻居作证。林文唐的公司有些竞争对手,不排除买凶的可能。

利用气体杀人,凶手必定懂气体学知识和人体知识。

为了搜寻证据和支持证据的理论,汤从从四天来早出晚归,根本没空实现自己对宠物的诺言。对他而言,案子没有结案就没有休息日。如果不是接到一通陌生电话,他早把自己的承诺忘到脑子后面去了。

电话是一家精品店店员打来的。听完电话,他飞车赶到,英姿飒爽地冲进精品店,俊靓的外形立即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等着他的不是证据,是他那只比人还要俊美还要性格的宠物。

“汤!”平虏儿那张性格的脸笑得不知可以电倒多少人。

“你买了多少?”他直接问扑上来的宠物,顺便将他的蹄子从脖子上扯下来。

平虏儿一指后面,汤从从看去,桌上放着一只没有封口的箱子。再走近一点,他看到各式……蜡烛。

没有意外,他真的没有意外。

蜡烛有金字塔形、球形、波浪形、矩形、铅笔形,还有长杯、短杯、漏斗杯,红黄蓝绿紫白,颜色各异。箱子四角分别竖着一支教堂式柱蜡,还真是……非常会利用边角空间。

他拿起一只粉蓝色的球蜡托了托,问旁边的店员:“多少钱?”

女店员的声音异常清脆:“先生,我们特别为您八折优惠,一共¥¥¥¥……”

听完数字,汤从从抽取银行卡的手蓦然一僵,“一箱蜡烛这么贵?”

“不是一箱,是三箱。”平虏儿走到桌子边,拍拍桌边叠放在一起、早已经封口的箱子。

汤从从递出银行卡,蹙着眉头,极轻极轻地问自己的宠物:“谁让你买这么多?”

“你呀!”平虏儿兴奋地帮助店员给第三只箱子封包,开心地说:“昨天晚上,我问你还记不记得那天晚上答应我的事,你‘嗯’!我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买,你‘嗯’!我说今天好不好,你‘嗯’!我问你忙不忙,你‘嗯’!我说如果你太忙,我可以再等几天,你‘嗯’!然后我去看电视,看完一集你走过来摸我的头,说你这段时间真的没空,让我自己去买。我问真的,你‘嗯’!我问真的真的,你‘嗯’!我问是不是我喜欢都可以买回来,你‘嗯’!后来你从钱包里抽了一张卡给我,可是店姐姐说这张卡不能用,我才请她打电话给你的。”

汤从从的脸原本只是微青,被他一路“嗯”下来,赫然成了铁青。他深吸一口气,“那张卡为什么不能用?”

“先生,这位先生拿的是酒店优惠卡。”女店员好心解释。

……昨晚抽错了。

他三叉神经错乱了几秒钟,尴尬不已,“抱歉。”

封箱完毕,平虏儿三箱叠一起,弯腰,托起,“走啦,汤。”步履轻快,仿佛三箱蜡烛完全没重量。

他……这次……呃……有点意外……

出了店门,平虏儿把三箱蜡烛放进车里,他还能听到女店员说“那人力气好大呀,好帅呀”。开车时,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付钱付得这么干脆?

“报——报——报——”

正准备打转方向盘将宠物和三箱蜡烛送回家,一听电话铃声,汤从从的手霎时一顿。

来电显示是神无累。

每次接到神无累的电话总是有事。

似乎为了验证这句话,听完电话的他猛打方向盘冲上高速路,将宠物和蜡烛抛诸脑后。平虏儿见他神情严肃,坐在一边保持安静,乖乖的。

来到猫蚊子路,穿过层层警员,汤从从站到神无累身边,“为什么你总是比我先到案发现场?”

“因为这里有吸引我的强大磁场。”神无累回头。原本他只是无意回望,眼角被一点异样的白色吸引,他转过身,盯着友人停在警界线外的车,终于忍不住好奇问出来:“他是陈司给你安排的新小弟?”这是第二次看到那名白发青年和友人一起出现。老实说,他这友人在警界算是具有不错的名声,无论是外貌还是工作。

汤从从看了他一眼,视线移向自己的宠物。车内,白发俊美的青年双臂交叠趴在车窗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望着他们的方向,见他望过去时咧嘴一笑,手轻轻摇了摇,看上去乖巧又听话。

“你养宠物吗?”他问神无累。

神无累一怔,半晌,脸上突然浮起一抹暧昧的笑,拖长了调子:“哦——原来你喜欢这种口味。”

汤从从将注意力放在前方不远的尸体上,不打算解释太多。有时候,越解释越乱。

蹲下身,他检查尸体。首先,尸体的身份是高皓,那晚被他追击过的电子公司业务员。其次,尸体很干净,衣服整齐,脸上只有一点灰,手脚没有挣扎或反抗的伤痕。再次,是死亡时间。

他戴上手套轻触尸体,询问:“死亡时间几点?”

神无累在他身边蹲下,“昨晚11点到12点之间。”

“谁报的案?”

“今天上午10:08分,一名叛校生报的案子。”神无累的口气略有嘲讽,“叛校生,也就是小混混。他们混帮派,打架,赌博,偷窃,吸毒,还有杂乱的……靡烂关系。”

汤从从叹了口气,眉心拧起,烦躁地打量四周。

猫蚊子路是北区和西区的交界路段,附近多是一些几十年的老建筑,道路杂错四通,是混乱聚集的一片街区。尸体四周乱糟糟,布满了车痕、脚印、垃圾,天知道这里是不是第一现场?

60岁的作家楼台一,53岁的贸易公司经理林文唐,25岁的业务员高皓,这三人有什么联系?嫌疑犯中有谁和这三人都有联系?目的又是什么?

是共同的爱好?还是共同的组织?

或者,他们都曾看到过不应该看的事?

“我很好奇在他的身体里会发现什么气体。”神无累兴奋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汤从从反问:“你确定一定会发现气体?”

“希望。”神无累微笑。

三小时后,结果出来了。神无累拿着化验单冲进汤从从的办公室,见他盯着满墙的照片沉思,不由扣扣门框。汤从从回头,接过他递上前的化验单,“心脏栓塞?”

“没错。”

“我现在要找的是做了三起案子的凶手。”

“对。”

汤从从弹弹化验单,抿嘴,“你信不信答案已经快出来了?”

神无累扬眉,“你的逻辑?”

“当死亡达到一定数量的时候,真相就会浮现。”汤从从偏头揉揉太阳穴,“如果他们没有任何关联点,我会在年龄上找差距。”

神无累双眼一亮,盯着前方的照片,“楼台一,60。林文唐,53。高皓,25。你发现什么?”

“逆向搜索。”汤从从调出电脑资料,“我查了高皓的父母。他的父亲叫高柯恩,56岁,退休的钢铁厂员工,三个月前逝世。死亡原因是肝癌晚期。死亡鉴定书是钾原医院签发的。很巧,签名医师是文盎的学生。现在有两点,一,能将气体注入体内而且体表无伤痕的,只有利用类似于高压注射的装置;二,有这种设置的要么是医院,要么是化工场。但化工场的机械体积过大,不方便携带。现在,只有医院有小型气压注射器。另外,楼台一死亡前一个月曾去过钾原医院,见他的老朋友文盎。高皓三个月内的电话记录里,有一条不在名单内的电话号码,他打过五次,你猜是谁?”

神无累眯起漂亮的双眼,“谁?”

“文盎。”

“等等!”神无累皱眉,“你说的文盎,是那个声名显赫有‘医界泰斗’之称的大师级文盎,现在被人们敬称为‘文老’的文盎?”

“对。”

神无累遽然睁大眼睛,“年轻的业务员与医界泰斗挂勾,可能是因为他的父亲高柯恩?”

“对。”

“那林文唐呢?”

“我查了林文唐的出生地和五十年前的居住地址。”

“别告诉我他和文盎是邻居。”

“不。他和高柯恩是邻居。”

神无累表情一凝,瞳眸盯着电脑上的一点,然后慢慢移动视线与友人对视,轻轻喃吟:“当死亡达到一定数量的时候,真相……就会浮现?”

“显然。”

“可死亡时间和不在场证明怎么解释?”

“文盎有‘医界泰斗’之称,不是吗?”

“是。”神无累深吸一口气,困难地说:“他是我佩服的前辈之一。”

汤从从微抬食指,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扣,“要改变尸体的温度,混乱死亡时间,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你现在去签拘捕令?”

汤从从勾唇一笑,目光投向透明墙后的走道。一名警员正急急走来,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文件纸。警员在办公室外扬手,他微笑着站起来,“我现在要去拿人。”

泰斗就是泰斗,面对警员的审问,已经六十高龄的文盎不但不正面回答问题,却反客为主,连连反问:就算他与楼台一是数十年的老友,他们凭什么就断定他是凶手?就算高皓打过电话给他,也只是尽一个晚辈的责任,告诉他父亲的朋友他父亲去世了。这又如何?

最重要的是,警方没有确凿证据来证明文盎是凶手。

拘捕医界泰斗已在媒体界激起了千层浪,又因证据不足,文盎被送出警署时,大小报纸记者苍蝇似的围上来,尤以《FT报》记者的问题最尖锐。他们的上司陈莫里顶着喀嚓喀嚓的闪光灯宣称:证据未完全出来之前,警方将保持沉默,一切都有可能。而文盎面对媒体却谈笑风生,一派学者风范,让记者将矛头完全指向“冤枉良好市民”的警署。

听完上司的训话,汤从从回到家已是深夜11点。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前,他瞥到林木阴影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纯白的头发,除了他的宠物不会有第二人选。看他走路的方向,似乎刚从外面回来。

汤从从皱起眉头,快速停车,上楼。

一开门,他的宠物扑上来,两只蹄子搭上他的肩,“汤!”

汤从从懒得推开,任他半吊在身上,轻问:“你天天在家闷不闷?”

平虏儿摇头。

“有没有喜欢去的地方?”

平虏儿想了想,摇头。

凝视眼前这张看不出任何破绽的笑脸,汤从从不再问什么,扯下他的蹄子,沐浴,睡觉。第二天,在他顶着上司的压力满脑子假设“如果我是文盎会怎么样怎么样”时,他现在差的是凶器和文盎与死者接触的证据。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间或总会闪过自己宠物的笑脸。

心烦意乱之下,他早早驱车回家,却在不远处的街角停下车。

静静坐在车中,所有声音被隔绝在车外,他什么也不想。

然后……

夜幕降临,街灯一排排燃起,他看见自己的宠物走出来,上了一辆白色轿车。他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判断,驱车跟上。白色轿车开进了猫蚊子路拐角处的停车场。他跟进去后,远远就见平虏儿与一群衣衫夸张的年轻人勾肩搭背进了安全门。他下车,跟进去。原来是一间地下室。下到最后一级台阶,他听到隐隐声响,推开门,“轰——”杂乱的吼叫直冲脑门,炸得他本就不好的心情更见糟糕。

更糟糕的事还在后面。

这群年轻人中间有一张擂台,他拉过站在最后一排的一名青年问怎么回事,得到的回答是西区两大地下帮派今晚以搏斗争地盘。至于后来那名青年搭着他的肩问他是哪一派时,他的脑子完全空了。

他看到他的宠物站在擂台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笑容邪气又嚣张。

和那晚一样。

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太快,快得他来不及阻止。四周的声音仿佛一下子消失,他只看到平虏儿将台上的另一名青年打倒在地,单手掐住那人的脖子高高举起,那轻松的样子就像提着一个布娃娃。那人挣扎了几下,手脚慢慢垂落,头歪向一边。

他当场脑爆。

好,真好不是吗?他为了维护城市治安夙兴夜寐,为了连环凶杀案焦头烂额,他的宠物厉害啊,不可一世呢,居然在他后面搅乱。

他想挤过去,可四周充满了大脑兴奋的人群,他们尖叫,鼓舞,蹦跳,叫嚣着“捏断他的脖子,捏断他的脖子”。

“砰!”一声枪响。

声波扩散,收缩,凝固。四周安静下来。

平虏儿也因为这声枪响望过来,当他看到汤从从铁青着一张脸放下枪时,手一颤,五指松开。手中的青年落地,捡回一条命。

彼此一个台上一个台下,隔着人群对望,谁也不开口。

一名斑马头的青年摇摇晃晃走过来,不屑地打量汤从从,问:“喂,你混哪里的?”

枪口在下一秒指到他眉心。

脸色乌青的汤警探看都不看他一眼,两眼迸火地对台上的宠物说:“你最好乖乖跟我回去。”

斑马头青年歪嘴笑了笑,似不将他的枪放在眼里,油腔滑调:“哟!哟!你是谁呀?他老爸吗?兄弟们,看哪……”

一脚印上他的肚子,断了他的话,也将他踢得飞出去。

见同伴被袭,四周的人渐渐围上来。

“平、虏、儿!”汤从从子弹上膛,咬牙低吼,“你现在立刻、马上、乖乖给我滚回去。”

平虏儿看看四周,跳下台走到他身边。五步之距的时候,斑马头青年捂着肚子站起来,一手搭在他肩上,恶狠狠地说:“你不用怕他。喂,你,我不管你是谁,我要你立刻、马上、乖乖给我滚出去。”

平虏儿看看斑马头,再看看铁青脸的主人,小声说了句:“汤,你先回家,我、我马上就回去。”主人正在气头上,他现在回去肯定又要被训。而且,他才不要滚回去……

汤从从牙骨一咬,“你走不走?”

平虏儿飞快看他一眼,垂下眼帘。那样子,似在默默反抗他的话。

“你闻到血味了?”汤从从取出电话,拨号。

平虏儿被问得一怔。

“还是,你本来就野性难驯?”电话接通,汤从从按下扩音键,只听电话里传来一道甜美的声音——

“雍芜市西区警署,紧急报案请说!”

“猫蚊子路23号地下一层,西区两大地下斗殴,现在是九点四十八分。我是北区警探汤从从。完毕。”

他完毕的时候,满场人群已作鸟兽散,可见非常识时务。毕竟,惹上警察不是什么明智选择。

斑马头凶狠地盯着他,手还搭在平虏儿肩上。

“你以后都不用回去了。”汤从从淡淡地看了平虏儿一眼,收枪,转身走人。西区的帮派斗殴自然有西区的警署负责管理,这种无法断根的犯罪行为,他无能为力。

至于他的宠物……

抱歉,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宠他。

又被赶出来了……

平虏儿抱着膝盖蹲在门边,忧郁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