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11个常委,5个正副书记再加一个组织部长,肯定占大半。现在权力更集中了,15个人中书记占6个,虽然没有过半,但如果没有程序制度约束,书记办公会统一一下意见,下来再找个别委员沟通一下,成了大多数,民主决策还是很难保障。
这实际上也正符合了试点的目的要求,探索党代表大会实行常任制后的职权、议事内容、议决方式和如何转变领导方式,探索改进和完善县(市)党委科学、高效的工作运行机制。
为此,常任制办公室的人把党内的文件都翻遍了,还参考了不少市县的《常委办公会议议事规则》。但最后发现相关的表述都很笼统,往往是议题确定后交全委会讨论、重大事项要提交全委会讨论等。
那么,这个议题怎么确定?究竟什么是重大事项?全委会又该如何讨论才能保证科学、民主地决策?
最明显的是,原来常委会和书记办公会的随意性都很大,书记通知办公室,明天开个会,办公室就安排开会。然而,新制度规定全委会每月要召开一至两次,必须有2/3以上委员到会才能举行。讨论日常性或专项性的事项,要提前1至2天通知,讨论决定重大事项要提前3至5天通知。
议和决的范围在两个会议中被严格分开。按照规定,书记办公会只能议事、只能定全委会的议程,大小事都要拿到全委会上,才能拍板。议决程序是这样规定的,一般事宜是由分管委员作简明扼要的口头汇报,如须由全委会审议表决的事项,则需要提前提交2000字的书面材料。如果是重大事项、重大问题的预案文件则要求3000字左右,提前3至5天送达委员手中。
会上,每位委员都要发表意见,表明自己的态度、观点并提出建议。一般事项进行口头或举手表决,重大事项中,除了干部任免实行无记名表决外,一般实行记名表决,并把每个委员发表的意见记录在案,作为事后评判委员决策能力的重要内容。
当委员间出现分歧意见的时候,规则也不再倾向于集中制,要求应当暂缓表决,列为重大事项决策的议题,如果再次议决时发生争论,双方人数接近,除在紧急情况下必须按多数意见执行外,应当暂缓表决,进一步调查研究、交换意见,待条件成熟后再表决。
科学决策的内容也体现在量化指标中,文件要求重大事项、重大问题决策前要认真咨询专家,另外征询党代表的意见应不少于1/5。
这样一个议事程序已经少有破绽,但制度的设计者还考虑到了这样一个环节:如果某个应该议决的议题被书记办公会有意或者无意忽略了,没有进入全委会的议程,怎么办?规则还预留下了一条通道:在全委会上,3名或3名以上委员可联名提出议题。
元月21日,县人民会场。2005年党代会年会最后一天,200余名经过激烈角逐产生的党代表都有些兴奋异常。
评议票和签字笔发下来,党代表徐慧芹一看,上面横着列了每个委员的名字,纵向的则是履行岗位职责及完成年度目标任务、落实县委交办工作、应对灾情和突发事件、廉洁自律等10个方面的情况。此前一周,每个委员自己写的述职报告已经发到党代表手中。就像老师在意学生对自己的评价一样,他们彼此之间肯定还是有个比较的。徐慧芹是中学英语老师,她的判断是:“材料写的80%都是真实的,县城就这么个圈子,他一个大活人,怎么敢瞎说?要是编些成绩上去,也蒙不过去啊!”
优秀、称职、基本称职抑或不称职?徐慧芹埋头填写,只听见周围都是翻动纸张刷刷的声音。她猜想,台上的领导肯定更紧张吧。
会后几天,徐慧芹就收到了常任制办公室反馈回来的统计票数,薄薄的一张纸,上面,各个委员所得的各种票数赫然在目:书记优秀票189票,满意票8票,名列第一,而最后一名干部的优秀票只有160多票,另有不称职票4票。
过去谁能管得了干部?上级领导隔得那么远,代表又不管你,所以民间开玩笑爱说,说你行就行,不行也行。
一开始争议最大的也是这个,领导们一是担心这个评议能不能取得实效,二是担心这个评议能否公正客观,怕平时工作得罪人被捆住手脚。等意识到这个评价跟政治前途挂钩,又难免担心动起真格来,把自己的官评掉了怎么办?
《关于对县委委员实行评议制的规定》是这样设计的:代表在大会期间可以向“两委”和“三个党组”及其成员提出询问、质询或罢免、撤换要求。对因重大决策失职、工作严重失误、廉洁问题、道德败坏等原因而在党员群众中造成恶劣影响的领导干部,党代表可以联名或由代表团提出罢免、撤换的要求。要求一旦提出,全委会必须决定是否提交大会进行表决,大会未予表决的要在会后按干部管理的有关规定处理。
评议结果要作为考核委员政绩的重要依据,文件明文规定,不称职票达到30%的要引咎辞职,不称职票达到50%的,立即提交党代会进行罢免表决。
对于在职的领导班子的信任投票,如果不满意票超过30%的领导班子,必须写出书面整改报告。
这里面很微妙,这个新鞋子肯定不如原来的鞋子宽松,从内心说谁愿意呀?反反复复讨论过好多次才确定下来。但既然制定了规则,就要按规则办事。
但是,评议结果出来却非常客观公正。因为,代表来自方方面面,工、农、企业、知识分子、干部。他说了真话还是假话,努力的方向对不对,工作有没有实绩,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几个委员也都承认说,得票多少都在大家的预料中。一个基本的看法是,平时干事得罪人多的票数在中上,当老好人不干事的票数反倒最低。
下面的党代表的说法更具体:“那几天,票数低的,人一下子就变谦虚了,跑基层也跑多了。”
还有人分析说,别看前后相差也就一二十票,但很说明问题。普通的群众党代表大多不了解上面的内幕情况,一般都会老老实实地投票,而掉票往往都掉在科局级的干部代表这一层,“当官当的是面子,票数高,腰杆都直;要是票数太低了,就算不罢免,当得也没味道啊。”
还有一个党代表说:“最明显的变化是,今年过年,红包都没人敢收了。”
县纪委的信息更为准确地反映了这个“紧箍咒”的厉害。这一年来申报重大事宜的起码翻了一番。一位纪检干部的看法是,原来大吃大喝、请客送礼够不上纪检处分标准,没政绩也混得下去,但是,现在如果党代表意见大了,投你不信任票,或者联名要求撤换,南郭先生就混不下去了。
中央党校第九期县委书记进修班和黄冈市委组织部来罗田调研,都发现罗田目前的改革事实上接近于“党政合一”。
市委组织部对此提出的建议是“县级改革走党政合一之路更为合理,减少行政摩擦,从机制上保障县委统领发展的能力”。
目前,全委会样样工作一把抓,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的现状,使得决策权和执行权的分离问题迫在眉睫。市委组织部调研组的一个思路是将全委会改组为党代会常设委员会和执行委员会,前者成为党代会闭会期间的最高决策和监督机构,后者专管执行。但另一种不同意见认为,这种决策和监督合一的模式又容易陷入过去党委管人、政府管事的老框架,还是应当分开。
另一个问题是,党际监督是否继续存在?县委副书记兼任政协主席,在理论上就丧失了党际监督的可能性。现实的情况是,罗田民主党派人士少,县政协7个副主席中只有一个是无党派人士。因此,县委组织部在考察雅安回来以后,就试图将党代会和政协会“套着开”,这样,政治协商提的提案和建议就可以直接吸收反馈到党代会上。
尽管罗田的改革还有着诸多理论问题尚待争论。关键是常委变成委员以后,权力来源有了变化,“代议”的意味浓了,连带着决策思维也变了,成了一次“还权”的试验。委员制试点的实质是县级领导体制的一次再造。
(资料来源:向郢《中组部进行试点——罗田县委无常委》,《南方周末》2005年6月2日)
案例3公正选拔还是“官场秀”
江苏省在公开选拔副厅级领导干部时,现场直播候选人竞职演讲引起各方评说。
2004年9月27日,江苏省公推公选22名省管干部进入高潮。当天下午,在江苏省政协礼堂举行的公推公选“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一职候选人竞职演讲答辩会上,5名候选人分别在30分钟内完成10分钟的主旨演讲和20分钟的思考答辩,江苏卫视破天荒地予以全程现场直播,江苏乃至全国观众都可以在第一时间看到5名候选人的现场表现。据了解,这在全国公推公选干部工作中开了先河。
“江苏省现场直播公推公选厅级干部竞职演讲,在全国尚属首例。对这场演讲答辩进行电视现场直播更是全国第一次。其意义在于,它让候选人与公众见面,有助于增加选拔干部的公开性和透明度,让更多的老百姓知道公推公选是怎么一回事、公推公选的流程是什么;让更多的人关心公推公选,在社会上营造一种民主、科学选拔干部的良好氛围;也让更多的竞职者能够得到公正公平的机会,有助于选拔素质高、能力强的干部”。这次江苏省公推公选办公室负责人说,让候选人在电视上亮相、全程直播竞职演说,也是为了更好地接受群众监督,体现“公平、公正、科学”的原则。
据了解,江苏省有关方面聘请了9名评委对5名候选人的竞职演说现场打分,又特邀150多人组成的民主测评组进行现场民意测评,当场得出并公布各候选人的最终得分。前三名候选人将进入下一阶段的组织考察,而后两位候选人则惜别此次公推公选活动。
一位教授说,电视直播的方式将对“选拔干部的人”和“被选拔的人”都起到监督和促进作用。候选人竞职演说公之于众,评委给其打分就要更加慎重和负责。一个竞职演讲演砸了的候选人,如果被评委给了高分,组织者和评委都要承受社会舆论谴责的巨大压力;9名评委是现场公布的,他们现场给“考生”打分并公布,这缩小乃至完全封闭了候选人托人找关系的活动空间。“想帮忙都帮不上,完全看‘考生’的现场表现,比的是真本领”。
一位候选人说:“面对镜头,太紧张了,以致在演讲时忘记了现场准备好的腹稿,停顿了近1分钟,很遗憾。”另一位候选人表示,这次选拔从公平公正的角度看是无懈可击的,以往历次考试都没有像这样透明和民主。
据了解,27日,江苏省有14个省级机关进行了公推公选厅级副职领导干部的候选人演讲答辩,其中,有6场由江苏卫视进行录播,只有“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副主任”的竞职演讲采取了现场直播。也有人对“现场直播”不以为然:选官员不是选演员,口才好、形象佳、滔滔不绝、口若悬河者得分自然会占优,有“官场秀”的嫌疑;女士、教师和所谓“见过世面”的来自大单位的候选人往往占优势,但不等于就有真本领;好领导是干出来、不完全是考出来的;给他位置,让他干,不行再“回去”,这未必不是选拔干部的好方法。
(资料来源:郁进东《公正选拔还是“官场秀”》,《中国青年报》2004年9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