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社会科学后物欲时代的精神困境与道德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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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后物欲时代的道德教育路径之(6)

校园里的冷漠和不关心对学术创新、校园文化、大学生的人格养成都带来不同程度的危害。大学作为老师传授高深学问、学生研习知识之场所,其重要方面就是对话与理解。古希腊哲人认为真理(逻各斯)就是在相互对话、辩驳、讨论和砥砺中呈现出来的,而不是老师宣讲,学生接受。古希腊的柏拉图学园,中国的孔子以及中国的书院教育都是采取对话这种形式。雅斯贝尔斯认为,对话是对话双方相互倾诉与倾听的过程,是一个“真理的敞亮和思想本身的实现……在对话中,可以发现所思之物的逻辑及存在的意义”左藤学:《学习的快乐——走向对话》,教育科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77页。。巴赫金认为,对话是一种“在各种价值相等、意义平等的意识之间相互作用的特殊形式。”董小英:《再登巴比伦塔——巴赫金与对话理论》,三联书店1994年版,第18页。对话不仅仅是话语之间的表达与倾听,更重要的还是思想上的碰撞、情感上的共鸣、经验上的共识与心灵上的互通;对话的目的是为了交流思想、探究真理、相互理解、开阔视界、共享人生。一言以蔽之,对话是言说者与倾听者在相互尊重、信任、平等的基础上,以语言和非语言为中介进行的话语、情感、思想等方面的双向交流、沟通与理解,促进主体双方取得更大的视界融合的一种交往活动。这种对话与交流不仅是学术传承和学术创新的重要支点,也是道德成长和人格教养的重要方面。德性是一种“场现象”,它根植于、内含于、渗透于人的各种生活实践中,而生活世界不是孤立的自我产物,而是交互主体性的产物。而师生间的隔阂与冷漠,使得大学教育出现了老师“感受不到因从事这一职业带来的内在尊严与快乐的满足”叶澜:《教师角色与教师发展新探》,教育科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10页。;同时学生也感受不到由学习自身带来的乐趣。健康的教育活动必然要充满感动与真情。

教学之根本基础在于有感而发,真情流露;在于教师对学术、学生的执著与热爱。这种执著与热爱固然可以在课堂上展现,也(可以)体现在课外的交流、互动和日常行为的感召上。近十年来,大学扩大了规模,生长了形态,却在不同程度上离散了教育行为之精神。师生间的隔阂和冷漠,不仅影响着学术氛围和学术创新,对高校学生的道德成长和人格教养也带来负面影响。道德冷漠是当今人类道德进步的大敌,因为道德冷漠的蔓延与深化,损害的是对人类生活来说最为珍贵的道德感。“一个人是通过共同生活的过程来教育自己的,而不是被别人所教育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教育发展委员会:《学会生存——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教育科学出版社1996年版,第27页。

康德也曾说过:“人只有通过人,通过同样受过教育的人,才能被教育。”康德:《论教育学》,赵鹏译,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5年版,第5页。

(三)重建教学共同体

“为已逝的、单一的而且是一去不复返的学术共同体感到悲伤,是幼稚和没有意义的。但建立在通力合作、开放和坦诚基础上的新的学术共同体,是可以形成的。”齐格蒙特·鲍曼:《共同体》,江苏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58页。重建教学共同体从大的方面来说,首先,要实现大学自治与学术自由,这一点在中国(大陆)大学正是高等教育改革的重要目标;其次,提高人文社会科学的地位、增进跨学科的交流与对话;再次,增强学术共同体内部成员的忠诚与自律等。这些都是需要一个长期而又艰巨的努力才能见效。而目前,具体可行的方式主要有:

1.拓宽学术的范围,让多样化的智力成果都得到同等尊重。

拓宽学术内涵,对此,美国学者博耶在此方面做出了独特的贡献,在其1990年出版的《学术反思:教授工作的重点领域》报告中,对大学学术进行了全面反思与重新界定。博耶认为:高质量的大学应该是一个有生命力的学者共同体,而学术不只意味着进行科学研究,它应该包括四个不同又相互联系的方面,即探究的学术、整合的学术、应用的学术和教学的学术。“探究的学术”可以等同于我们所指的科学研究,尤其是基础研究。“整合的学术”就是“建立学科之间的联系,把专门知识放到更大的背景中去考察”,“整合的学术”还意味着鉴别或把别人的发现整合到更大的智力框架中去,如教师参与课程开发、编写高质量的教材、编制计算机教学软件、组织跨学校研讨会等,都是“整合的学术”的表现形式。“应用的学术”是把研究的理论与生活的现实联系起来的独特方法,学者运用自己的智力为社会服务一般都可认同为“应用的学术”。“教学的学术”就是传播知识,就是高质量的教学。“教学支撑着学术。没有教学的支撑,学术的发展将难以为继。”欧内斯特·博耶:《关于美国教育改革的演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78页。在博耶所构想的新学术范式中,不同的学术形式互为基础、相互依存、互相启发、互相促进,并且他们之间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学者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重点学术领域,如一些教师可以选择教学作为重点学术领域,也可以选择研究作为重点领域,甚至可以决定在未来的三至五年里,多做一些研究、少做一点教学,而在再往后的几年里,多做一些教学、少做一点科研。与此相对应的,高校也应选择与自身发展相适应的学术使命,如有的学校可以把重点放在研究上;有的学校可以把重点放在教学上;有的学校则可以把重心放在知识的整合或应用上;有的学校则可以涵盖学术的各个方面。即使是一所学校里,系与系之间的学术重心也可以不一样。总之,全面的学术活动可以在每一个校园里得到发展,但每一个院校都应该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学术的重新界定,不仅扩展了学术的内涵,优化了大学共同体的学术生态,使学者不同形式的学术成果能够得到同等的尊重成为可能,更为共同体成员之间的平等对话搭建了新的平台,也为大学共同体的重建奠定了理论基础。

2.重申高质量的教学是大学的核心使命。

大学产生于学生对教学的需求。没有学生,可能会有研究院、学术研究中心,但绝不会有大学。当大学在现代社会所承担的职能越来越多,甚至有时让共同体不知所措乃至迷失方向的时候,我们有必要冷静下来,重新审视自身的使命:不管时代如何变迁,也不管大学的使命将如何纷繁,教学都是大学共同体的首要任务。

对于教学型大学则言,将教学作为学者学术生涯的核心,应是天经地义的,也是能够让多数学者认可和接受的。同时,我们更要认识到:优异的本科教学也应成为研究型大学追求的主要目标,因为即使是从学术和研究的角度,本科教学对研究型大学来说也是至关重要的。

首先,本科教学培养了研究型大学的学术传人,大学的学术血脉因此才得以继承,如密歇根大学第11任校长詹姆斯·杜德斯达所言:“任何杰出的学术机构的基础都是它的本科学院。人们会很好地说明这样的事实,即本科生教育和源于此的学术学科构成了学术的心脏,构成了我们大学的学术核心,经过一段时间,它们将决定大学的声望以及大学在专业、科研和社会服务方面的实力。”詹姆斯·杜德斯达:《21世纪的大学》,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67页。

其次,本科教学也能激发学者的灵感,促进他们研究的兴趣,“本科教学中的转化、综合和师生分享学术激情是提醒学者和科学家,他们的工作为什么以及怎样在更广阔的领域显示意义。本科教学最大乐趣在于可以经常看到伟大的人类发现起始于课堂内最初的研究行为,这是新视野、新见识和新观念萌发的前奏。见证并鼓励本科生探索和发现,是学院和大学最重要的工作优势之一。”大卫·沃德:《令人骄傲的传统与充满挑战的未来》,清华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174页。

因此,本科教学“是一种有效的教学方法,能使学生受益匪浅;但教授们还是最大的受益者,因为他们的研究兴趣借此机会就能够得以激发和改变”弗兰克·罗德斯:《创造未来:美国大学的作用》,清华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27页。

总之,无论是什么类型的大学,无论其学术使命如何多样,共同体的成员都应确立这样一种理念:“凡是有大学生要教育培养的地方,都必须把高质量的教学工作作为基本的要求。”欧内斯特·博耶:《美国大学教育:现状、经验、问题及对策》,复旦大学出版社1980年版,第142页。

建立“教与学的学术共同体”的主旨在于,恢复教学在大学中的应有地位,让教学重新回归共同体。它没有削弱研究及其他学术在共同体中的作用,而是赋予它们以同等的地位。此外,通过教学活动,学者与学者之间、师生之间、学生与学生之间可以有更多的思想交流和智慧碰撞,进而将这种交流延伸到校园生活的各个方面,从而重新焕发共同体的活力。正如博耶所言:“围绕教学与科研、普通教育与专业教育、校园生活的质量、学校的社会服务等问题进行的争论,都是为了寻求一种大学的灵魂。”欧内斯特·博耶:《关于美国教育改革的演讲》,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73页。

3.营造宽松自由的环境,缓解高校教师的科研压力,使之有更多的精力、更大的热忱投入到教学与育人之中。

对我国目前的大学教育来说,建立“教与学的学术共同体”的使命任重而道远。我们首先必须消除一些误区,达成一些共识:建立“教与学的学术共同体”,不仅仅是建立现代化的校园及功能齐全的教学设施,也不仅仅是扩大学生的数量、提升学校的办学层次,更不只是建立一些由名师领衔的“教学团队”或“学术团队”,而是在每个大学校园建立有深厚的教学文化的师生共同体。在这个共同体中,教师“学高为师、身正为范”得到应有的体现,投身教学不仅仅是因为有适当的薪酬和奖励,更是由于本科教学是一种道德职业;在这个共同体中,教学真正成为学者追求、学校认可的“学术”,教师与教师之间经常相互切磋,不仅为科研攻关,也为探讨教学方法,不同学科的教师也能在教学的平台上经常展开跨学科的对话,学者的才华不仅体现在研究与服务中,更体现在课堂教学之中;在这个共同体中,学生发展的需求得到最大的尊重,学生在学习中的困惑能够随时得到教师的指点和解答,学生和自己心仪的教授能够密切接触,不仅在课堂和实验室,课后乃至课外活动中也能经常看到学生和教师在一起的身影。就我国大学共同体的现状而言,当务之急是要让学生从网络游戏、对学业和个人发展无关紧要的活动,甚至无所事事的消磨中抽离出来,投身到课堂、阅览室、图书馆、实验室以及其他有益的教与学的学术共同体的活动之中。当然,学生投身学习的前提还是教师投身教学。因此,建立真正的“教与学的学术共同体”不仅需要学者理念上的认同,更要在实践中付出坚定的、持之以恒的行动。只有这样才能化解校园冷漠,使学生如沐春风,道德人格得以自然而然、不知不觉中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