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那天,李建成确实是煞费苦心,东宫里红毡铺地,弦乐齐奏,各色各味的美味佳肴应有尽有。只见李建成摆出大哥的架子,端起杯子招呼王弟们:“各位王弟前来赴宴,令我东宫蓬荜生辉,父皇知道我要请客,特地赐菜。过去我因为一直忙于打理太子政务,对兄弟之情未免有些疏忽,还请兄弟们见谅。来,为了大唐的万世兴旺,为了兄弟们的幸福和睦,各位兄弟干杯。”众人都爽快地喝了杯中之酒,当然也包括李世民。这个宴会举行得很成功,大家都很高兴地离开了李建成的太子府,临别前,李世民还装模作样地向李建成亲热道别。
其实李世民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家后的那场好戏了,而李建成却还蒙在鼓里。李世民刚回到府里,便从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这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感到震惊,他们急切地想知道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后宫当班的御医脚步如飞地赶来紧急抢救。李渊正在接见外国使节,听到消息后,当即赶来西宫看望儿子。只见秦王脸色惨白,躺在卧榻上,吐出的血水让人触目惊心。李渊眉头紧锁,他忙问李世民晚上干什么去了,当仆人们说是去太子府赴宴后,李渊眉头一皱,追问御医到底是什么病。御医说:“根据症状初步判断是鸩毒。”尽管李渊心里事先已有准备了,但是他还是因为震惊而大叫起来:“什么?”他嘴唇发抖,口中在不停的咒骂:“逆子,逆子,这样的事情也能干得出来,这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就在李渊自言自语的时候,李世民却奇迹般地睁开了眼晴,他佯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似的对李渊说:“父皇,都怪儿臣不胜酒力还要喝酒,以至于呕血不止,让您操心了。”李渊听到这些话终于忍不住了,他大声说道:“建成那个逆子,他竟然给你下毒,我饶不了他。”李世民听到这些话后假装被吓着了,他赶紧假意替李建成说好话:“父皇,千万别这么说,大哥哪里会有这么阴险的用意,况且他已经是太子了,他为什么还要加害于我呢?我看这件事情就不要追究了,不然我们兄弟之间将会不和睦的。”听李世民这么一说,李渊也觉得家丑确实不宜外扬,于是顺着李世民的话说:“也是啊,这几个孩子里面就你最能顾大局,识大体,对你我是非常放心的。”说完,阴沉着脸走了。
事后,李渊明显地开始冷落太子李建成,李世民离皇帝宝座又近了一步。
看到李渊已开始不信任太子,李世民决心下手铲除太子党羽,他的第一个目标名叫王珪,这是一个熟悉太子党很多内幕的关键人物。一个细雨绵绵的午夜,李世民来到了王珪家中,他跟王珪一起走入密室,李世民开门见山地问王珪:“前次差人送你一些薄礼,你为何又退了回来?”王珪答道:“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官,不敢收受殿下的礼物。”这话表面圆滑,却有些于理不通。李世民笑着问:“我想从先生这里得到帮助,你能答应吗?”王珪点了点头。于是,李世民向王珪简略谈了谈目前形势,谈了谈他与太子、齐王的过节儿,王珪悉心听教,李世民见对方很诚实,最后又情不自禁地许愿道:“你既然一心向着我,他日一定会有厚报的机会。”王珪看了一眼李世民说:“此处没有外人,请允许我直说,东宫及齐王府私养骁勇,多达数千人,就京师的军事实力而言,东宫加上齐王府要比秦府强大,殿下若想在非常时期掌握主动权,必须在玄武门将领身上下工夫。”玄武门即宫城北门,地位重要,是中央禁卫部队屯兵之所,控制玄武门,即把握了宫城的命脉,王珪的话与李世民的想法不谋而合。
李世民老谋深算,早有将玄武门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的想法,且已着手开展这方面的工作。李世民需要一个最便捷的方法来控制玄武门,他知道王珪肯定知道,于是,他诚恳地对王珪说:“玄武门门卫将领常何是东宫的旧将,恐怕难以争取。”王珪不以为然地说:“殿下还记得那年在东宫饮酒呕血的事情吗?您能够快速地回到自己的府里,完全在于那个常何啊。他如果对您有想法,肯定不会放过殿下的。常何虽然跟随太子平定过河北,我看这个人,私下还是敬慕殿下您的。”
其实王珪哪里知道,拉拢常何的工作,李世民已做得差不多了,今天王珪提起这事,李世民装做不明白,顺便又问了一些常何的事。王珪看到李世民如此诚恳,便劝说李世民:“当今之势,非你即我,非生即死。殿下仁厚,不愿‘骨肉相残’,但东宫、齐王府却时刻准备‘骨肉相残’。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反正是下手,还不如早下手。”
这些话正好说到李世民的心坎里了,他认为要想实现自己君临天下的抱负,只有策动政变。政变的第一步就是要杀掉李建成、李元吉。骨肉相残,这是怎样一个局面?李世民在心里千思万想过。干,就要成功,若不成功,只能落个千古骂名,徒惹天下人耻笑。但李世民不能太直接袒露自己的心思,于是,他假惺惺地说:“我真是下不了手啊。”
李世民口头上这样说,其实策动政变的活动暗地里已经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了。
李世民决定从李渊那里开始自己的夺嫡计划,他来到李渊的宫中说:“儿臣有密奏。”李渊问:“你有何密奏?”李世民抖擞精神,拱手说出一句令高祖震惊的话:“太子、齐王淫乱后宫。”“什么?”要不是年纪大了,高祖几乎要从龙榻上跳起来,但高祖毕竟是高祖,他稳住神,在卧榻上坐直了身子,低声问:“有这等事?”“宫城里好些人都知道,只是瞒着圣上,儿臣今日斗胆说了出来。”高祖气得脸有些发紫,但很快又镇静下来。高祖想,太子、齐王不缺吃,不缺穿,不缺玩儿,侍妾成群,淫乱后宫没这必要,再说后宫一向看管严密,两人也没有什么机会下手。所谓“淫乱后宫”极有可能是李世民的诬告,此子和太子、齐王已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了。李世民见父皇脸色缓和下来,知道父皇不大相信这话。于是抛出最最关键的一招说:“父皇若不信,儿臣可与太子、齐王当面对质!”
高祖眉头一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诬告的话还敢当面对质,莫非真有此事?这可是天下第一家丑啊!正当高祖大费思量时,早有预谋的李世民又抛出一个令他吃惊的消息:“太子、齐王准备在六日大军出行那一天,在昆明池饯行时,伏壮士于帐下,害儿臣性命,还要坑杀为大唐江山立下汗马功劳的天策府僚属。”李渊安抚李世民说:“明天早参时,我问问他俩,若真有此事,定饶不了他们。”李世民抹了抹眼泪,又说:“太子、齐王淫乱后宫,人神共愤,又设计害儿臣,儿臣于兄弟无丝毫所负,现在想要杀我,好像是为王世充、窦建德报仇。我现在冤枉死掉,实在是辜负您的养育之恩啊。”“为王世充、窦建德报仇”的话有些讲不通,因为李建成、李元吉、王世充、窦建德四人之间并无交情。李世民说这话,一是无中生有,二是表白自己因平定王、窦立大功才遭人谗害的。
李渊果然被李世民的这些话给欺骗了,他默许李世民可以临机处置李建成、李元吉,但同时要求李世民不能伤害他们的性命。李渊原本认为,他们是亲兄弟,李世民再凶残也不至于要了他俩的性命吧。可是,李渊想错了,就在取得李渊默许的同时,李世民立即开始部署除掉李建成、李元吉的计划了。
要除掉太子党,李世民首先想到的是常何,一天,他秘密来到常何家,对常何说:“你负责玄武门的守卫,明天太子李建成、吴王李元吉要路过玄武门进宫,你等他们走过玄武门后,就关闭城门,后面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常何深感李世民的知遇之恩,于是爽快地答应了。接着,李世民找来心腹将领说:“你们埋伏在玄武门四周,如果发现太子党的援兵,就地解决,不要放一兵一卒接近玄武门,违者杀无赦!”李世民把自己安排在玄武门的内侧,这样可以窥视李建成、李元吉的行踪,并且如果两人发觉不妙,要跑,追击他们也比较便利。
第二天,腰间别着弓箭的李建成出现在玄武门附近,玄武门守将常何一身戎装,站在门口,见太子、齐王驾到,忙躬身施礼:“末将常何躬迎太子殿下、齐王殿下。”李建成一见常何,心里安稳多了,自己的亲信当班,扼住宫城内外交通要道,就是李世民今天想玩花招,他也玩不出来。李建成、李元吉照例把贴身卫士留在玄武门外,之后两人昂首策马入了玄武门,向临湖殿方向走去。
由于天热,高祖大都住在那里。奇怪,往日玄武门内宫人来来往往,今儿怎么一个人也没有。晨风吹过树丛,郁郁葱葱的树丛深处有些显得神秘莫测。“奇怪,这人都到哪儿去了?”李建成说。一语惊醒梦中人,李元吉久经沙场,警惕性高,忙掉转马头,叫道:“不好,大哥,快回宫!”两人掉头就往回跑,这时,只见李世民从他预先埋伏的地方骑马跑出来叫道:“大哥,元吉别走,同去早参。”李元吉情知不好,于是拔箭在手,连向李世民射了三箭,但由于心里着慌,拉弓不满,箭只是斜斜地落到了李世民跟前。李世民挂起长枪,摸出弓箭,箭头直瞄李建成,一箭射了出去,直穿李建成的后心。李建成哼也没哼一声就坠倒马下,一命呜呼。一代王朝的储位之争就这样谢幕了,李建成死在了自己弟弟的手中,年仅三十八岁,而李世民就这样登上了皇位。
在夺取太子位的过程中,李世民主要是利用了李渊的仁厚来逐步动摇太子李建成的地位,并从太子党的内部寻找他们的掘墓人为自己所用。当然还有一点更为重要,那就是李世民为夺皇位所表现出来的计谋与心机,这一点让他博取了别人的信任,有力地打击了对手。
3. 口有蜜,腹有剑
——郑庄公欲擒故纵杀其弟
如果逼敌人太紧而使敌人无路可走,往往会遭到对方顽强的反扑,如果让他逃走,不逼迫他,慢慢地瓦解其士气,再加以捕捉,一定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这就是“欲擒故纵”的策略。
郑武公的夫人武姜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名叫寤生,小儿子名叫段。武姜偏疼小儿子,厌恶大儿子。因为寤生降生时难产,姜夫人几乎送了命,所以一提起寤生她就讨厌。看到小儿子长得可爱,又能说会道,骑马射箭的武艺也很高强,就格外喜欢。她一心想让小儿子继承君位,就常常给郑武公吹耳边风。她夸奖小儿如何聪明伶俐,说大儿子如何木讷无能,劝武公立小儿子段为世子,将来好把君位传给他。郑武公说:“这恐怕不行,按老规矩该是长子继位。如果按你说的办,废长立幼,怕要出乱子。”郑武公没听姜氏的话,仍立寤生为世子,只把共城(在今河南省辉县)封给小儿子段,从此人们就称段为“共叔段”。
姜氏对郑武公的这种做法不满意,可是武公在世,她也没有办法。后来武公去世,寤生承袭了父位,当了郑国的国君,即郑庄公。这个时候姜氏开始积极活动,她仗着自己是郑庄公的母亲,不断地为共叔段争取利益。一天,姜氏对庄公说:“你现在当了国君,全国都归你所有,可是你的弟弟只有共城那么一点点地方,你能忍心吗?”庄公不紧不慢地说:“母亲说该怎么办才好,我就听母亲的。”姜氏以为自己得计,便说:“那好,听我的,就该把制邑(在今河南省荥阳东北)封给他。”庄公想:制邑北临黄河,地势十分险要,是有名的军事重地,分封出去很不妥。可是这是自己母亲提出的要求,既不能一口回绝又不能全部答应,该怎么办呢?很快,庄公便找到了一个借口,他搬出自己的父亲来做挡箭牌,他说:“制邑是我们郑国最险要的地方,父亲临去世时留下遗嘱,说这个地方不许分封。因此,我不敢违背父亲的遗命而擅自分封。除此之外,母亲要我封他哪里,我都从命。”真是棋高一招啊!
庄公此举意在激怒姜氏,姜氏果然中计,她见庄公拿父亲的遗命回绝,便生气地说:“那就把京城(在今河南省荥阳县东)封给他,这总可以了吧?”庄公听了,便装做低头思考的样子,姜氏一看更加生气地说道:“要是这也不答应的话,干脆把你弟弟赶出去算了。”庄公认为自己激怒姜氏和牵制共叔段的双重意图已经达到,便以一种很为难的语气回答:“这个事情太大了,我暂时不能做主,请母亲允许我把这件事情交给大臣们先去讨论一下吧,到时再决定。”姜氏一听也没有办法,只好同意了。
第二天,庄公煞有介事地召集一班大臣开会,并有意让姜氏旁听,结果自然如庄公所料,基本都是反对的声音。理由就是:京城是个大城,地广民众,和都城的建制规格是一样的。要是把京城封给共叔段就等于宣布一国有两个国都,一国有两个君主。常言说,一国无二主!如果要这样决定,共叔段就会凭着太夫人的宠爱,扩大自己的势力,这样肯定对整个国家不利。
庄公举行这个会的首要目的就是敲山震虎,让姜氏听听大臣们的反对意见,从而让她收敛自己的行为。他看到这个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便赶紧出来打了一个圆场,他对众大臣说:“我一贯强调孝字当先,这件事是我母亲的意思,我如果不服从的话,岂不是不孝了,你们希望我做个不孝的国君吗?”大臣们一听,也就无话可说了,庄公非常轻松地就将自己的“孝”名宣扬出来了,同时也让姜氏以为抓住了庄公的软肋。
举行完分封仪式后,姜氏便迫不及待地跟共叔段说:“你哥哥待你太薄情了,全然没有兄弟的情义。今日把京城封给你,是我再三要求,他才勉强答应的。看样子,他的心中很不乐意。你到京城去,不能只是贪玩儿,要积极招兵买马,加紧训练,做好一切准备。一旦有机会,我就派人给你送信。你接到我的信,就立即起兵,我给你做好内应。到那时,这郑国就是你的了。你要是代替寤生做了国君,也就称了我的心愿了。”姜氏的这段话很快就有人密报到庄公那里去了,庄公自然当着什么事情也没有,他有着自己的打算,后来事态的发展也正是按着他所设想的那样进行了。
共叔段有了姜氏这个后台,便不再把庄公放在眼里。他一到京城,就把城北部和西部本来不归京城管的一些地方官都找来,对他们宣布:“从今以后,你们都属于我管理,你们的一切贡税,都要到我的封地京城来交纳。兵马车辆也全都听我调遣,不得违误。”这些地方官吏知道共叔段受到太夫人的宠爱,他又是庄公的亲弟弟,谁也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于是都一一答应照办。就这样,西部和北部的一些地方,都成了共叔段的地盘。共叔段还在京城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日夜训练军队。不久,又借着出外打猎的名义,以突然袭击的办法夺取了靠近卫国边境的廪延(在今河南省延津东北)等地。邑宰逃回郑国都城,把共叔段袭取廪延等地的事对郑庄公详细说了。庄公听后,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