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文艺学导论(第四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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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文学创作的现实基础(2)

其实,情况恰恰相反,古今中外的大作家们倒一向就很强调深入生活、熟悉生活的重要性的。我国古代诗人说:“为嫌诗少幽燕气,故向冰天跃马行冶,就是有感于深入生活,熟悉生活的重要性而言。因为缺少北地的生活经验,诗歌里写不出苍凉慷慨的幽燕气概来,所以要跃马到冰天雪地里去取得相应的生活经验。俄国作家契诃夫劝人“要尽量坐三等车冶,也是提倡深入生活,熟悉生活的意思。三等车当然不及头等车舒服,但那里面坐着各色人等,“在那儿可以听见有趣极了的谈话冶。契诃夫觉得奇怪,有些作家怎么能一连好几年什么也不看,只从彼得堡自己书房的窗子里看隔壁人家的防火墙。他常常语气里带点焦急地说:“我不懂,您这么年轻、健康、自由,却为什么不出门,比方说,到澳洲去或者到西伯利亚去。冶契诃夫自己就以有病之躯,长途跋涉,到流放犯人的库页岛去进行调查。契诃夫认为:生活是作家的学校。他说:“谁要描写人和生活,谁就得经常亲自熟悉生活,而不是从书本上去研究它。冶淤不但现实主义作家强调生活经验的重要性,就是浪漫主义作家,也是很重视观察和感受生活的。英国的“湖畔派冶诗人华兹华斯是有名的浪漫主义的代表人物,他在《抒情歌谣集》1815年版序言中提出写诗需要有五种能力,把“观察和描绘的能力冶和“感受性冶放在第一位和第二位,而把“沉思冶、“想象和幻想冶、“虚构冶这三种能力摆在较次要的位置上。因为在他看来,“按照事物本来的面目准确地观察冶毕竟是最重要的。他之所以强调“感受性冶,也是由于“这种能力愈敏锐,诗人的知觉范围就愈广阔,他也就愈被激励去观察对象冶于的缘故。还有一些现代派作家,也很重视生活印象淤引自《回忆契诃夫》,《文艺理论译丛》1958年第2期,第190页。

于《西方文论选》下卷,第19页。

在创作过程中的作用。亨利·詹姆斯在《小说艺术》中说:“小说按最广义的界说而言,是个人的、直接的生活印象,首先是这种生活印象构成小说的价值,而小说价值的大小,就看生活印象的强烈性如何而定。冶总而言之,创作是离不开生活的,倘使脱离生活,那就会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很快枯萎了,即使是很有才华的作家也写不出有价值的作品来。屠格涅夫无疑是一个杰出的现实主义作家,他不但以反对农奴制的《猎人笔记》赢得了声誉,而且以善于了解当代知识界的思想动向,捕捉新的青年典型而著称。他的六部长篇小说:《罗亭》、《贵族之家》、《前夜》、《父与子》、《烟》、《处女地》,几乎可以说是19世纪中叶俄国社会精神生活的编年史,写出了当时迅速变化着的青年的思想。杜勃罗留波夫称赞作者能“迅速地揣测出社会意识中出现的新要求和新思想,透过自己的作品经常关心那种当前的,开始隐隐约约使社会激动不安的问题冶。但是,从19世纪60年代开始,屠格涅夫长期侨居西欧,逐渐脱离了俄国的社会生活,终于使他的创作源泉枯竭了。这一点作家自己心中很明白。他在1869年致波隆斯基的信中写道:“我十分了解,我的经常寓居国外,是有害于我的文学活动的———其为害竟是这样,也许是完完全全地毁了它:而这又是无法改变的。

照来写自己的画面的了。于是我把画笔束之高阁,而来看看,别人将怎样从事创作。冶淤屠格涅夫是有自知之明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因为避债,躲到外国去写作,但也感到远离俄国生活对创作的不利。他自己在给友人的书信中说:“周围没有俄国生活,没有俄国的印象,而这些对于我的工作来说永远是必不可少的冶于。“此外,发生了我自己也难以预见到的情况:我因为长期离开俄国,甚至丧失了正常创作的可能性,因此我都无法指望创作什么新的作品冶盂“我确实落后了,不是落后于时代,也不是不了解国内的情况(我大概了解得比您还多,因为每天读三份俄文报纸,一字不漏,还订了两份杂志),而是落后于生活的脉搏;不是落后于思想,而这对艺术创作的影响冶榆由于文学本身的性质所决定,创作必然受着作家生活经验的制约。清淤《古典文艺理论译丛》第11辑,第102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66年版。着重号原有。

于1868年11月7日致阿·尼·迈科夫信,《陀思妥耶夫斯基选集·书信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6年版。

盂1870年5月19日致索·亚·伊万诺娅信,《陀思妥耶夫斯基选集·书信选》。

榆1870年4月6日致阿·尼·迈科夫信,《陀思妥耶夫斯基选集·书信选》。着重号原有。

人王夫之说得好:“身之所历,目之所见,是铁门限。冶淤他认为,即使极写大景,如王维《终南山》中“阴晴众壑殊冶和杜甫《登岳阳楼》中“乾坤日夜浮冶这样的诗句,也必不能逾越此限。而杜甫《登兖州城楼》中描写的“平野入青徐冶的景象,更不是看着地图就可写出来的,而是诗人登楼所见,实际感受的结果。否则,有如隔墙听演杂剧,可闻其歌,不见其舞,如果再远一些,那么只听到鼓声,哪里能见到演出的真相呢?我国当代小说家王汶石也说过一句很有见地的话:作家跳不出自己的生活经验,就如一个人跳不出他自己的影子一样。

所以,作家只能写他自己所熟悉的生活,而对他所不熟悉的东西就无法写得确切。《红楼梦》对贵族家庭的生活描写得细致逼真,因为作者曹雪芹自幼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对其中的矛盾斗争了解得非常清楚;《大卫·科波菲尔》通过一个孤儿的遭遇,揭露了英国资本主义社会的方方面面,写得凄楚动人,这与作者狄更斯本人同作品主人公有着相同的遭遇是分不开的;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也是以作者本人的战斗经历为基础写成的,而巴金的《家》则是以他自己的家为原型的,作者说:“书中的人物都是我所爱过和我所恨过,许多场面都是我亲眼见过或者亲身经历过的。冶罗丹说得好:“最美的题材摆在你们面前:那就是你们最熟悉的人物。冶于当然,我们不能把一切作品都看做作者的自叙传,而且也不能把生活经验局限于作家自身的经历。正如鲁迅所说:“作者写出创作来,对于其中的事情,虽然不必亲历过,最好是经历过。诘难者问:那么,写杀人最好是自己杀过人,写妓女还得去卖淫么?答曰:不然。我所谓经历,是所遇,所见,所闻,并不一定是所作,但所作自然也可以包含在里面。冶盂对“生活经历冶作这样的理解,就宽泛得多了。鲁迅写出了《狂人日记》、《阿Q正传》、《祝福》、《伤逝》等不朽的名篇,但鲁迅并非狂人、阿Q、祥林嫂、涓生,他自己也没有相同和相似的经历。有一次,鲁迅听到一种传说,说《伤逝》是写他自己的事,“因为没有经验,是写不出这样的小说的冶。他写信把这件事告诉朋友,并感慨系之地说:“哈哈,做人真愈做愈难了。冶榆其实,只是因为作者对农民和知识分子的生活所遇所见所闻很多,知之甚稔,所以写得很真切。而对他所不熟悉的事,也就难以下笔了。鲁迅不会赌博,《阿Q正传》中赌淤《姜斋诗话》,《姜斋诗话笺注》,第55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

于《罗丹艺术论》,第4页。

盂《且介亭杂文二集·叶紫作掖丰收业序》。

榆1926年12月29日致韦素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