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很安静，只闻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目光四顾，打量着这金碧辉煌的皇家圣殿，很耀眼，很庄严，独独少了一份人气，殿外，有人来回踱步的声音，似乎很是焦躁，却又不敢擅自闯入……
外头的踱步声响了很久，那人似乎鼓足了勇气，才“扑通……”一声跪在殿外，大声道：“启禀皇上，晋轩大学士求见！”那声音闷闷的，却清晰地传入殿中。
我侧头看了亦寒一眼，他的眉峰浅蹙了一下，并没有睁眼，而是紧了紧我的手，低喃了一声，“好暖……”
我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唤醒他。
外头的人见里面一丝回应都没有，又静待了好一会儿，大殿的门才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一个人影飞快地闪了进来，然后迅速关上大门，隔开外面妄图窥视的目光，不过看到我们二人皆高高端坐在龙椅之上，他还是狠狠吓了一跳，似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猛地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奴才……奴才给皇上请安……”
亦寒还没有醒，大殿中安静得可怕……
许久许久过去了，那个太监还跪倒在地，低垂着头，我可以听到他额上的汗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当我数到第十二滴时，亦寒轻轻动了一下，一条手臂伸过来环住我的另一侧的肩，将我揽入怀中，脸埋入我的肩窝处，我可以感受到他喷拂的热浪带着醇香的酒味掠过我的鼻端……这样的姿态太过暧昧了，我隐隐不自在起来，忍不住用手臂隔在彼此之间，“亦寒……”我唤他。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我僵直了身子，不知该如何是好，本能地将目光投向下方的太监，可是，他始终低垂着头，不敢看向我们。
“亦寒……”我又唤，这次，提高了音量，伸手用力推他。
“出去！”亦寒只是冷声吩咐，并未抬头，“朕今日一个都不见！”
“是……”太监胆战心惊地站起身，可能由于跪得太久，刚站起又跪倒了下去，他忙又磕了三个响头，“对不起……对不起……”说罢，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亦寒有这么恐怖吗？
为什么太监见了他，如见了鬼神一般？
我注视着亦寒，苦苦冥思，直到一道声音打断我的视线，“看什么？”
原来他并没有睡着……
“嗯……”我轻笑，“我在想，为什么别人都那么怕你？其实，你并不可怕。”
亦寒苦笑一声，“也只有你，不怕我。”
“因为我见过比你更可怕的人……”
“谁？”
“死神。”
“你见过死神？”他嗤笑，显然不信。
“你不信？”在崖底的温泉里溺水的那次，我的确见过死神了，只是印象非常模糊，不记得他们兄弟俩长什么样子了。
其实，与鹤神医相比，死神要可爱得多……
我不能想象，如果我们不曾逃出鹤神医的魔爪，现在会蜕变成什么模样？
亦寒突然笑了，“在你身上，发生什么都不新奇，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你也不该属于任何人，是落希争取到了……”他的眼睛缓缓睁开，眸子里一片清明，一片平静，“我不怨任何人，只恨自己当年不够执著，在江山与你之间，犹豫了，现在，我如愿以偿地得到天下。”他偏过头来看我，一寸一寸地打量着，那样深邃的眼神，似是要将我的每一寸地刻入脑中，烙入心底，他缓缓启齿，声音中带着淡淡嘶哑的疼痛，“可是，我得了天下，却输了你。”
可是，我得了天下，却输了你……
在我面前，他从未称自己一声‘朕’，那一声‘我’，是赐予我的殊荣。
我的心，颤抖着，震撼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说什么都是不对，所以挣扎了半天，我只得问：“想不想再睡会儿？”不能给他希望，不能给他承诺，我能给的，只是陪着他，多呆会儿……
“嗯。”没想到他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声，再度将头搁在我肩上，静静靠着，没再有小动作。
我知道他没有睡着，我也没有睡，彼此之间再无交流，只是静静依靠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我看着外面的日头从高处慢慢下滑，天色也由炙亮变得黯淡了下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感觉浑身僵硬，肚子咕咕叫，伸手自案旁取来已经冷掉的点心，放在口中咬了一口……好甜！
“饿了？”亦寒突然抬头。
“嗯。”我点点头，又咬了一口点心。
“我让御膳房准备准备……”亦寒就要起身。
“不必了。”我拉了一下他的袖摆，“天色晚了，待会儿我就要去阮含烟宫中，得留着肚子吃好的，否则，不是白来了？”我对他调皮地眨眨眼。
“好，我陪你去。”亦寒温柔的笑，眼中的醉意早已消弭，为何他还能笑得一脸温柔？
“不了，跟你一道去太轰动了，我不喜欢大排场。”我摇首否决，自龙椅之上走下来，我捧起带来的礼物，对高座之上的亦寒回眸一笑，“派一个太监领我去就好。”
亦寒没有为难，让他的贴身太监给我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