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古代言情梦回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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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房中众人听了,无不落泪哽咽,悲悯不已,绣桔勉强止住伤悲,拜了一拜,接着道:“想必四皇妃不知道,刚才那碧桃和红杏,明里是丫鬟,暗地里,却是孙姑爷的侍妾,平日里仰仗着姑爷宠爱,在孙家飞扬跋扈,常常欺辱姑娘,对我更是非打即骂,四皇妃处罚她们,虽然大快人心,但将来我们若回去了,姑爷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贾家已经指望不上了,如今,还请四皇妃念在姐妹一场,帮帮姑娘,不然,姑娘必定没有活路了。”

黛玉听了,用手帕拭了拭泪,正欲说话时,迎春已经开口道:“绣桔,你何必为难林妹妹?我落到如此的地步,全是命里所招,没法逆转的。我如今也没有什么盼头,只想在妹妹这里,过几天安稳日子,看看妹妹的孩子,再回去接着熬吧。不过,有件事情,我倒想托付给妹妹。”

说到这里,凝眸看向黛玉,目光殷切,接着道:“绣桔跟在我身边日久,一直忠心耿耿,与我情分极好。因她有几分姿色,那个不争气的便起了心思,常常对绣桔动手动脚,十分垂涎,虽然这些天来,绣桔严词推拒,但若再拖下去,必定难保清白。因此,我想求求妹妹,将绣桔收做丫鬟,将来寻个好婆家,送她出嫁,如此,我便能安心了,妹妹,你能否答允?”

“我不会答允,”黛玉轻轻摇头,在迎春身侧坐了,声音宁和,“绣桔是二姐姐的丫鬟,她的婚事,要由二姐姐亲自做主才是。”

迎春听了,唇角漫上一缕凄苦的笑意,声音轻如飞烟,飘忽无踪:“我自然希望,能亲自送绣桔出嫁,可是,我如今的处境,如何能护住她?我一个人苦,也就够了,不必拉扯上其他人。”

黛玉含着泪,握住迎春冰冷的手指,温言道:“姐姐受了很多苦,我都知道,如今,我既将姐姐接出来了,如何还会再允人欺负姐姐?”

迎春听了,眼眸发亮,片刻之后,又黯了下来,摇头道:“妹妹待我之心,我很感激,只是,从血缘上说,林妹妹与我,只是表姐妹罢了,你身份又特殊,一言一行,都得步步为营,小心谨慎,如何能插手管这件事?”

“姐姐处境艰难,我既知道了,若是不闻不问,那还是人吗?那些俗世虚礼,哪里比得上姐姐这个人重要?”黛玉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决,“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我绝不会袖手旁观的,姐姐到了这里,一切苦难,都已过去,今后,我会保护姐姐,绝不让姐姐受半点伤害。”

迎春听了,唇动了一动,想要说话,却又不能,用手掩住面颊,剧烈咳嗽起来,胸口起伏不定,面上亦泛出淡淡的潮红。

黛玉吃了一惊,忙伸手扶住,帮她顺气,又命绣桔倒茶,采蘋见状,亦忙走过来把脉。

忙乱一阵后,迎春方平静下来,黛玉这才松了一口气,扶她躺下,轻声道:“迎姐姐,你住在这里,不必拘束,缺什么要告诉我,丫头老妈子不好,也要告诉我,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说到这里,缓缓站起身子,低语道:“采蘋的医术,虽然及不上太医,却也是极好的,我将她留在这边,帮着照看。迎姐姐身子虚弱,又劳累了这么长,想必也倦了,且躺着歇息,有话我们明儿个再说罢。”言罢,又拉着绣桔,细细嘱咐一番,看着迎春安稳合眼,方才起身离开。

暮色低垂,天边一轮冷月,弯如银钩,淡淡的光辉撒落人间,清冷如雾,朦胧迷离,带着一丝苍茫之意。

夜深人静之时,黛玉站在自己的房间里,凭窗而立,以手支颐,立在月光中,静静想着迎春之事,心头沉重无比。

住在贾家之时,因明知自己处境维艰,不得不诸事小心,闲暇之时,她多与探春来往,与迎春却很少亲近。虽然如此,对于迎春此人,心底里,却是十分关切的。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可以在风雨来临之前,将迎春带出来,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逆转迎春的命运,却没有想到,这两个月,身在绣楼,不问世事,再回眸时,已然星移斗转,物是人非。

凝眉长叹一声,罢了,以前的事,再想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如今这种局势,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将迎春救出困境,不再受苦受难?

念及此,黛玉心中无限茫然,伸出素手,抚着窗下迎风傲放的秋菊,幽幽念道:“深闺娇枝不堪摧,如之如斯奈何之?”

话音刚落,便听得水涵在身后低笑:“这样冷的天,你还有心绪念诗?”

一面说,一面走上前来,伸手将黛玉拥住,声音平和:“今日贾府二姑娘之事,我已知晓了,所以,玉儿烦心的,我也心知肚明。”

黛玉闻言,杏眼微阖,长睫投下深影如扇,堪堪掩住眉宇间的忧愁,声音中亦带着怅惘之意:“其实说起来,虽然父皇说,会对四哥寄予重任,但毕竟还未成定局,我们还是应该谨小慎微才是。形势如此,贾家的事情,我实在不应该插手,但是,对于昔日姐妹,我始终不能不闻不问,四哥,你是不是要怪我多管闲事?”

水涵含笑摇头,温言道:“既然曾是姐妹,自幼便有情谊,自然不能轻易割舍。如今,你见二姑娘处境堪怜,施以援手,合情合理,又怎么能算管闲事呢?何况,二姑娘不过是个小女子,对于时局,绝不会有什么影响,这一点,玉儿不必担心。”

低头吻了吻她的秀发,声音轻柔如三月清风,软软萦绕在耳:“经历如此多的风雨,纵然被人薄待,玉儿的纯善真诚,依旧一如当年,有妻如此,我当真是三生有幸。”

黛玉“噗哧”一笑,柔顺地依偎在他怀中,温文道:“四哥待我,亦一如当年,我只怕修了千年,才能如此。”

水涵听了,亦笑容满面,温柔地抚着黛玉的秀发,默了半日,方徐徐道:“罢了,还是说正事吧,贾府那位二姑娘,我从未见过,但你如此惦记关切,想必是极出众极温雅的人物,你想救她,我绝不会反对,只是,事到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黛玉思量半日,缓声道:“我虽然不愿二姐姐再回孙家,但这毕竟是二姐姐自己的人生,一切得问过二姐姐,再做决定。”

抬起头来,看向暮色沉沉的夜空,叹了一口气,平静地道:“孙绍祖待二姐姐如此,倘若她还想回孙家,那我真是无话可说,不过,念在姐妹一场,我会让人将那个孙绍祖唤过来,帮着归还贾家借下的五千两银子,训诫一番,以后的事情,我便没法过问了。如果她不愿意回去,那就再好不过,我一定会想法子,让孙绍祖写封休书,与二姐姐和离,也就是了。”

水涵轻轻颔首,含笑道:“如此很好,就这样吧,玉儿,别的事情,我不想理会,我只想告诉你,我是你的夫君,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听他如此情意款款,黛玉自是十分欣喜,眉间心上的忧愁尽皆消散,唇边笑意轻绽,在夜色下缓缓荡开,一颗心也如花蕾一般柔软清甜,无限欣喜。

在这世上,有他如此相待,此生更有何憾,复有何求?

晨光初起,黛玉梳洗整齐,用罢早膳,便带着几名侍女,踏着步子,行往绮绣阁,探望迎春。

进得阁内,便见迎春素面常服,秀发半散,斜斜地倚在床榻上,正与采蘋、绣桔低声说话,神态安详。

彼时天朗气清,碧色轻翼纱窗滤下潋滟的晴光,清澈如水,越发显得阁内窗明几净,一尘不染;鎏金紫铜鼎内燃着清雅的百合宁神香,馥郁清甜,闻之令人神清气爽,心境平和;窗下搁着几盆鲜妍娇丽的菊花,姹紫嫣红开遍,袅袅香气飘盈满屋,一片宁和舒适的景象。

见黛玉进来,迎春笑了一笑,欲起身行礼,黛玉看出她的心意,忙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身子,温颜道:“我们是姐妹,何必拘束?姐姐身子弱,还是好好躺着,我们自在地说几句话罢。”

言语之际,细细打量,便见迎春苍白的脸颊上现出一抹淡淡红晕,精神亦有所好转,心中自是欣喜,殷切地道:“二姐姐住在这儿,可还习惯?昨晚睡得怎么样?”

迎春靠着软枕,半坐起身,唇边缓缓绽出一抹轻软的笑容,温婉地道:“妹妹这里安适舒服,又有采蘋姑娘帮着推拿,我自然睡得很好。”

黛玉轻轻颔首,放下心来,侧眸看向一旁的采蘋,美目轻蹙,问道:“姐姐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采蘋闻言,忙敛衣屈膝,行礼如仪,口中恭敬地答道:“二姑娘很吃了一些苦头,赶上天气冷,又染了风寒,只怕得多调养一段时间。”说到这里,便低低叹了一口气,面上浮出淡淡的哀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