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宗教印度智慧(引进版)
18668200000005

第5章 太初(1)

当我第一次到达加德满都时,我心目中一直认为会具有异国情调的它却让我感到有些失望:一切并不像我期待的那样不同,人还是人,我还是我自己,太阳依然从东方升起,在西方落下。没过多久,我开始欣赏起日常人生的平凡延续,我开始认识到我与那里的人民、他们的传统、他们的信仰和修习有着共同之处。我以前从未到过加德满都,但在某些地方,我却感到宾至如归。我显然是一个外国人,我恐怕永远也无法融入当地,然而在这里,我却开始以一种我从未有过的方式审视我自己。当我两年后回到美国时,我倒觉得美国有些陌生。我开始知道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和找到自我意味着什么。

能够全新地发现自己好像很重要,因为我们开始向印度教智慧学习。为了做好这点,我们需要考虑开始一次知识和灵性的探求意味着什么,那个开始它的我们是谁。如果我们边阅读边思考,在我们阅读的时候看一看我们到底在做什么,我们就能够更好地用印度教的智慧丰富我们的思想和生活。因此这里的第一章把我们带到了开始——我们学习的开始和这个世界的开始。同样,它确实是对之后六章的指导。它本身可能更抽象,有些读者可能会想很快读完本章,然后在读完后面六章后再回过头来重读它。

要了解印度教创造的概念,就要学习《大林间奥义书》中的创世神话。我会在之后将其翻译为“伟大的林间教导”。虽然这则神话已经有2500年的历史,且直至今日仍鲜为人知,但它表明了印度人对起源、创造、创造力的一些思考特征,它们在今天依然还是基础,并具有影响力。我们先读一下整个神话,然后再一节一节地研究它。

太初,这个宇宙是以原人的形象出现的自我。原人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别无他物。他先说:“我是,”于是“我”字产生了。因此,现在人们一讲话,就先说“我”,然后再说别的他知道的名字。

原人有些害怕,因此,任何孤独的人都会感到害怕。但原人醒悟了:“既然只有我一个人,有什么好害怕的?”于是,恐惧消失了,因为,他有什么好害怕的?一个人感到恐惧,是因为有别的人存在。但他也没有什么快乐,因为一个完全孤独的人没有什么好快乐的。原人希望有第二个人。

现在原人的大小及样子均如同紧紧拥抱的一男一女。

他将自己分为两部分,从自身生出一夫一妻。因此,圣哲雅若洼基夜说:“一个人就如同一半碎片。”但这个空间被女人填补了。他与她结合,如此人类便诞生了。但女人醒悟了:

“既然我是从他而造,他怎么能与我结合?真羞耻!我要躲藏起来。”

她变成了一头母牛,他变成了一头公牛,与她结合,所有的牛类便如此诞生了。她变成一匹母马,他变成一匹公马。她变成一头母驴,他变成一头公驴,并与她结合,如此所有单蹄动物诞生了。她变成一只雌山羊,他变成一只雄山羊。她变成一只母羊,他变成一只公羊,并与她结合,如此,所有山羊和绵羊类便诞生了。如此,他创造了所有动物的雌雄,甚至小到蚁类。

原人悟到:“我确实就是这个造化,因为我从我自己创造了所有一切。”如此,创造便发生了。无论是谁——是否知道这一点——都出生于他的创造中。于是,他双手相擦,从他炉口般的嘴中和相擦的手中,他创造了火。这就是为什么嘴里和手心都没有毛发,因为炉口里面没有毛发。

当有人在谈到一尊神和另一尊神,说“为这尊神做祭祀!”“为那尊神做祭祀!”时,这些都是他自己的创造,因为他就是诸神。现在,一切湿性的都由他创造于精液,精液是甘露,诸神之饮品。整个宇宙都是食物,也是食物的食者。

甘露是食物,火是食物的食者。这是大梵天非凡的创造,因为他创造了诸神,而诸神又高于他。虽然其有生,却创造了不朽,因此这是非凡的创造。了解此的人诞生于他的这一非凡的创造中。

现在我们开始一段段地讨论。

太初,只有自我这则神话的开始是声称在一切出现之前总会有一个原始的自我(此处以阳性描述),并在一切发生之前一定要注意到自我:

太初,这个宇宙是以原人的形象出现的自我。原人环顾四周,除了自己,别无他物。他先说:“我是,”于是“我”字产生了。因此,现在人们一讲话,就先说“我”,然后再说别的他知道的名字。

太初,一切存在的和将要出现的都存在于自我之中。除此,别无他物。自我是一切之源,它所面对的多姿多彩的世界的根存在于“我”中。如果没有首先揭示自我的内醒知识,就不可能知道其他一切。对世界和自我来说这是真实的,因为当这个“我”认识并表达自己的时候,世界本身也诞生于“我”中。

另外一种非常不同的说法是,太初只有神,神无中生有地创造了我们自己。在圣经的记载中曾是神的灵行于原始的混沌之上,并用它创造了一个世界。在《创世记》中,这一创造被视为是神至高无上的行为:

起初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在印度,形成对照的是,太初之前总是已经有物存在了。一个人必须内观,而不是去看一个超越我们的人,以发现生命的意义。

因为他们没有明确的起始点,而隐藏在人类内在的潜能是无限的。当我们思考印度教智慧时,如果我们想要具有创造性,并且想要创造性地学习,也适用同样的观点:与“其他”相遇,甚至与完全不同的宗教相遇不会有所收获,除非从一开始我也探索自我,并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当我遇到与我自己不同的宗教传统时,我并没有开始一个全新的主题。我依然是在自我探索。当我了解了其他宗教时,我对自己的了解会是全新的,不同的,更加深刻的。

前进——在恐惧、孤独和爱之中

当原始的自我一旦知道自己的身份时,他便因自己的孤独而感到困惑,并开始在交错的感情中挣扎。他害怕孤独,也害怕与己不同之物:

原人有些害怕,因此,任何孤独的人都会感到害怕。但原人醒悟了:“既然只有我一个人,有什么好害怕的?”于是,恐惧消失了,因为,他有什么好害怕的?一个人感到恐惧,是因为有别的人存在。但他也没有什么快乐,因为一个完全孤独的人没有什么好快乐的。原人希望有第二个人。

恐惧和孤独迫使自我以新的角度了解自己,然后向外看,是否除了自己还有它物。创造不是来自自我满足,而是因为需要。

只是因为有恐惧和孤独的可能,才会使自我超越特定的、普通的自我之外:原人需要第二者。

比如,如果我们说,我们想探索印度教智慧,那么我们就需要自问,这种愿望来自何处?有时我们会向我们自己熟悉的宗教之外看去,因为我们发现它们的不足,因为我们需要比我们已经是的和已经占有的要多。或许,当我们环顾四周,注意到不合我们期望的,似乎正在发展中,并且蜂拥而来的宗教时,我们会感到害怕。我们认识到,我们别无出路。我们需要学习这些宗教,理解它们,并有建设性地去回应它们。也许,我们也要与外界沟通,因为我们需要生活得更加圆满,比我们的现状更丰富。

我们也许想要终止与我们周边人们的隔绝状态,与他们沟通,以充满生气及灵性的方式给予和接受。这是一种爱,它温柔地——或激烈地——推动着我们超越我们已经固定的界限,让我们的心胸像世界一般大。在这些前提下——需求,或恐惧,或爱——我遇到了新事物,而它其实已经在我的内心中发生了。

正如我已经做了的那样,我遇到了印度教智慧,对我来说,它似乎是件新事物。

这则神话告诉我们,当自我面对他人的挑战,并且不再能够退回到自足的状态时,这就是灵性成熟的一个迹象,来自创造的根源。玛哈斯韦塔·戴薇——我们将在第七章中谈到她——建议,做人的目标就是在生活中的任何地方停止做一名观众,不可逆转地与那些曾被我们看作是异端的人们交流。重新亲自发现我们自己,在宗教上克服孤立,在与新朋友们和周围的陌生人们的关系中做到诚实、真诚。

自我之外

在神话的第三部分中,原始的自我由于刺激而进行创造,不是因为恐惧——因为没有完全外来的“他人”能闯入自我——而是来自孤独。但在这里,它还是发现了已经存在于自我内在的东西,因为它得出结论,原始自我并非单一无双的。它已经存在于一种关系中。在神话中,自我认识到自身的男性和女性:

现在原人的大小及样子均如同紧紧拥抱的一男一女。

他将自己分为两部分,从自身生出一夫一妻。因此,圣哲雅若洼基夜说:“一个人就如同一半碎片。”但这个空间被女人填补了。他与她结合,如此人类便诞生了。

创造就是认可了我的复杂性这一事实,我不是单一者,我不可能使我的生命绝对简单和可预见。创造的需要来自自我的内在。这种需要如同男人需要女人和女人需要男人一样强烈。当然,自我一旦成为男性和女性,这种变化就无法轻易恢复原状。

它无法回到简单的自我满足和舒适的隐私状态。原始纯粹的孤独变成了不过是自我发现的戏剧中的昙花一现。如果它要变回自我,那么当自我在乍现之后,它总是与它的补充和对应的另外部分,它的男性或女性相互作用。

虽然在下面两段中与神有着不同的关系,《创世记》也同样将男性和女性的身份追溯回太初:

神说,我们要照着我们的形象,按着我们的样式造人,使他们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地上的牲畜和全地,并地上所爬的一切昆虫。神就照着自己的形象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象造男造女。

还有,那人便给一切牲畜和空中飞鸟,野地走兽都起了名。

只是那人没有遇见配偶帮助他。耶和华神使他沉睡,他就睡了。于是取下他的一条肋骨,又把肉合起来。耶和华神就用那人身上所取的肋骨,造成一个女人,领她到那人跟前。那人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可以称她为女人,因为她是从男人身上取出来的。因此,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联合,二人成为一体。当时夫妻二人赤身露体,并不羞耻。

在这里,人类的身份和人类社会的根源同样可以追溯到创造的第一时刻。做人就是做男女,虽然不太清楚,这怎么也会是神的身份的真实情况。

《百道梵书》(Shatapatha Brahmana)中的另外一则印度神话(也许已逾三千多年)更加基础地表述了自我原始的区别。在该书中,它是一种在火(食者)与食物(被食者)之间的互换:

太初,万物之主独存。彼思到:“我如何有后?”彼厌倦了苦行修炼,从口中发出了火。由于彼从口中产生出了火,火于是成为食物的食者。若有人知道火是食物的食者,他自己就成为食物的食者……

火通过毁灭食物而将其转变为能量。若无食物,火自身便被毁灭,因为它无法靠自身维持。“食物”和“食用食物”表明了创造中的相互联系,是制造、消耗、再创造的过程。它是一种永无尽头的交互,没有任何界限是完全固定的。原始的差异启动了一种无法停止的过程。如果自我要维持生计,就一定会有一种不断的和变化的关系,如同火与食物那样。

当我们以一种创造性的和灵性的方式开始向另一种宗教传统学习的时候,我们就进入了一种与其他传统的充满活力的关系中。我们当初认为对我们陌生的或与我们对立的事物成了我们刚刚开始了解的一个更大的自我的一部分。我们从那个智慧中获得了营养。它成了我们真实的一部分。对我们来说,没有什么会成为异端,甚至从一开始就是如此。我们越学习,我们的灵性生命就越与我们相遇的智慧融合在一起。

宗教传统之间是一种互补的关系,如果相互隔绝,就无法兴旺起来。也许为了保持生命力,我们彼此需要。如果开始时我们在面对如此众多的宗教时表现得犹豫,它也许有助于记住,在宗教方面的学习是一个毕生交换的过程,学到他人,失去自我,再回归自我。我们吞噬了现实,他人似乎消失在我们内在中,但我们却成了我们所食之物,这样,我们存活下来,超越我们自己。

我们也许曾经想象,在彼此的关系中,宗教如同男性与女性——假设当我们给予和接受的时候,当我们培植和探索彼此的智慧时,我们允许这些男女角色转变和成长。

冲突与互补

男性与女性,食者和被食者:这些形象并不仅仅暗示着一种平和、共同的满足,也是一种尝试和犯错的过程,有很多风险,自我通过它们重新塑造自己,提升自己,从他人那里发现营养,臣服他人。在《大林间奥义书》神话的下一段中,原始的互补男女迅速堕落到追逐、逃跑和冲突。女性重新考虑她与原始的、表面上的男性自我的关系,并决定保护自己不被男性追求:

但女人醒悟了:“既然我是从他而造,他怎么能与我结合?真羞耻!我要躲藏起来。”

他需要她,因为在与她交配的过程中,他试图征服孤独,恢复他已经失去的一体性。但是她抵制了他想转变创造进程、轻易回到舒服的过去的努力。她一直抵制着,躲避着他的欲望,但他对她穷追不舍,以各种相反的形体一再侵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