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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蒙昧时期复兴的繁荣(532—622)(5)

文学地位

奥斯派。凡研究过一些蒙昧时期诗人作品的人,都会知道有一个姆德里的诗歌派别,它包括几个姆德里诗人,他们的贝督因特点极为明显。由于近邻关系,他们也受城市居民巴克尔人的影响,同时也受到波斯的某些影响。波斯人为了确保与也门和东非的联系,为了保护从贝督因人地区通过的商队的安全,不得不对他们表示亲善。这一诗歌派别是在奥斯·本·哈吉尔的风格和他的艺术主张的影响下形成的。

奥斯·本·哈吉尔是泰米姆部落努美尔部族诗人,曾和阿慕尔·本·杏德国王结交并写诗颂扬过他。他的诗歌和沙漠生活紧密相连,沙漠为他提供了贝督因人的生活内容,激发了他的想象,使他的诗有粗犷的色彩。奥斯的诗歌想象意境有一种特殊的倾向,直观的倾向,这可能也是沙漠的产物。他的想象力和感觉紧紧连在一起,诗中的描写是直观的,描摹的特点十分突出。他诗中模仿的倾向也很明显,他模仿前人,特别是模仿乌姆鲁勒·盖斯,许多诗人都模仿盖斯,在这方面,他比别人更为明显。

奥斯派是现实主义的,想象和感觉紧密结合。它的艺术美乞灵于直观的自然现象,而不是深入内心世界,也不是分析其内含本质,尽管时而有几句关于心理、思想和哲理方面的诗句,但也是用直观的方式加以表现。奥斯派的诗歌倾向于稳重,不随着感情而跳动,而是在从容深思中求得某种艺术美。因此,这一派的诗人多用比喻、隐喻、借喻、转喻等类艺术修辞方法。但这一修辞方法和乌姆鲁勒·盖斯的比喻方法是不同的。“迷茫君王”的比喻仅仅是初步的,它主要是对比喻的频繁运用;随着奥斯派的发展,它迈出了第二步,造作的成分增多了,而且变得复杂化,这是由于将诗歌作为谋利手段造成的,也是由于文明发展造成的。

蒙昧时期奥斯派的重要诗人,除了它的创始人奥斯·本·哈吉尔外,还有纳比埃·朱布亚尼、祖海尔·本·艾比·苏勒玛和侯特埃。

生平诗人名叫艾布:乌玛迈·齐亚德·本·穆阿威叶·朱布亚尼,由于他诗作丰富,极有才华和善于创新,获得了“纳比埃”①的绰号。除他曾爱过一个名叫玛薇娅的姑娘这件事外,我们几乎不能在史籍中找到有关他青少年时代的一点有用资料。尽管他容貌端庄,但可能在获得玛薇娅的爱情上失败了,因为哈泰姆·塔依和他竞争,于是姑娘归属了后者。

诗人后来到希拉宫廷并结识了阿慕尔·本·杏德国王(570年),向他呈献了祝贺他继承王位的诗篇。以后他与杏德国王的继承者们也有交往,一直持续到580年。照伊本·古太柏的话说,他在希拉国王那里“是备受尊崇的”。同时,他还经常前往迦萨尼国王宫廷,写诗赞颂迦萨尼国王。

当蒙泽尔四世之子努尔曼·艾布·嘎布斯登上希拉王国王位时,对纳比埃更加亲近,把他当作酒友,赐予他金钱和骆驼等厚礼,据说他使用的餐具全是用金银制成的。诗人对其恩主报以赤诚的赞颂。然而奇怪的是,在这段时间里,诗人除了用他很少的诗句,如在描写努尔曼妻子穆泰扎莉黛的《达勒韵基诗》中提到努尔曼外,并没有专门为他写过颂诗。

但是,纳比埃在努尔曼宫廷,他所受的恩宠和享有的崇高地位,引起了一阵嫉恨的风暴。妒忌者们羡慕他的地位,对他诽谤中伤,终于引起了国王对他的恼怒,于是在国王和诗人间发生了不明原因的疏远。他的诗中有中伤者对他进行诽谤的证明,他提到,他们把一些讽刺国王的诗歌归之于他,一个可恶的人——可能是穆那赫勒·叶什库里——把一些丑事归罪于诗人,从而为自己开脱,这些丑事中可能就有诗人对努尔曼妻子穆泰扎莉黛的过分描写。诗人还力图为曾赞颂过迦萨尼国王而请求努尔曼的谅解。前面提到的一些情况,特别是最后一个原因,已足够引起国王的恼怒,并决意杀掉纳比埃。但努尔曼的侍从阿沙姆向诗人透露了消息,于是诗人逃回部落,之后又投奔到迦萨尼王国。

诗人急忙跑到迦萨尼王国,那是在587年之后。他拜见哈莱斯六世的小儿子阿慕尔(597年),用大量诗句赞颂他,其中有著名的《巴依韵基诗》。迦萨尼人对诗人极为尊重,把他奉为上宾,享乐与共。阿慕尔死后,努尔曼六世艾布·库尔布继位,他是一个酷好战争的勇士。诗人的部落是倾向希拉王国的,它常常侵越迦萨尼王国辖区的牧场,掠夺它的畜群。诗人想在他的部落和艾布·库尔布之间进行调解。由于他的机智和影响,他为其部落取得了谅解。当艾布·库尔布于600年在一次战斗中身亡后,纳比埃写了一首著名的长诗悼念他。

然而,纳比埃在迦萨尼人那里所获得的崇高地位和丰裕生活,并未抹去他对希拉国王努尔曼和在他庇护下享受的舒适生活的怀念。他寻求机会讨好努尔曼,向他道歉,为自己赞颂迦萨尼人开脱,因为他在那里受到兄弟般的款待,理应表示感谢。一当他看到返回努尔曼·艾布·嘎布斯那里的时机已经成熟,并了解到国王乐意接待他后,便离开迦萨尼王国,和自己的部落一道倒向希拉王国,企望重新获得往昔在宫廷中拥有的金钱和地位。他的这一行动,据猜测,是在迦萨尼国王艾布·库尔布的继位者和诗人不和谐,这里的气氛已经变得不适合诗人继续待下去之后采取的。

关于纳比埃是如何回到希拉王国的,传说不一。比较多的说法是,纳比埃竭力向努尔曼赔礼道歉,为自己受到的指责进行开脱,而努尔曼亦希望他重新回来,因此便允许了他。为了进一步讨好国王,诗人请求法扎尔部落的两个人陪伴他,这两个人和努尔曼有着良好关系。据说,诗人写了一首《达勒韵基诗》,通过一个歌女的演唱传到努尔曼耳中。其时努尔曼正和那两个法扎尔人在歌舞厅,纳比埃就藏匿在两个人之中。当努尔曼听到诗句后即说:“以真主之名起誓,这一定是纳比埃写的诗”,因此便问起他的情况,于是诗人站了出来,从此又受到国王的庇护和宠爱。

波斯国王终于不满其代理人努尔曼,下令囚禁并杀死了他。那是约在602年,努尔曼被大象踩死。纳比埃离开希拉宫廷,回到部落,度过自己的晚年。在经历了充满巨大事件的漫长岁月后,约于604年去世。

纳比埃的心理特性纳比埃是部落的显贵人物之一。他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贵族的特点:一方面挥霍享受,一方面洁身自好。为保持尊严,他避不接触下层,不写诗颂扬他们,也不学习他们的品质。他也不干有失身份的事情,尽管在这方面流传着不同的说法。此外,他还极为持重。聪慧敏捷,睿智练达,具有准确的见解和健全的鉴赏力。他观察细致,理解力强,经验丰富,在所有这些方面他都达到了完美的境地。只是在政治和谋利需要时,他才会根据政治和事变的要求,根据不同情况和策略需要而伪装忠诚。但这种策略并不会使诗人和暴虐者同流合污,而是始终维护正义,强烈反对暴虐和侵略。所有这些特性,使他在其部落和国王那里享受着崇高的地位,使他具备了在欧卡日市场进行裁决的条件。在那里专为他搭起一个皮革圆棚,他对诗人们进行评判,决定谁的诗歌最好。他的意见总是受到尊重。他说一句话,会在达官显贵们心中引起反响。然而,富足并未使他得意忘形,地位也并未使他失去尊严和大度。

作品纳比埃有一部诗集,开初是艾绥玛依收集的,共二十四首;后来图西(9世纪)又补充了另外几首,苏克里(902)也曾把它和乌姆鲁勒·盖斯及祖海尔两个人的诗集编在一起。东方学家威廉·本·沃尔德于1870年出版了包括纳比埃在内的六名诗人的诗集;艾尔赖姆·珊特麦里(1083)和艾布·伯克尔·巴特留斯(1100)都曾对他的诗集进行过注释;东方学家戴伦保尔曾将其译成法文。诗集在开罗和贝鲁特印行过多次。

他最著名的诗是《巴依韵基诗》,其次是悬诗,再其次是《拉依韵基诗》,有些人说这首诗是悬诗,而不是前者,但这种说法缺乏根据,不足取。

悬诗是诗人在努尔曼对他恼怒前夕,作为一种讨好手段而吟作的。其内容是:

悼念遗址(1-6行)。

描写骆驼,野牛(7-20行)。

赞颂努尔曼(21-36行),为自己开脱。

请求宽恕(37行到完)。

纳比埃的诗集中确实掺有伪作。塔哈·侯赛因是这样分析的:诗人属奥斯派,凡与奥斯派不符的,皆非出自纳比埃之手;此外,他认为归于纳比埃的诗有许多不属于他,因为这些诗紊乱不一,语言拙劣,内容荒诞,与蒙昧时期精神相去甚远。在他看来,赞颂诗和求恕诗中,比反映纯粹贝督因生活的诗中更多伪作,因为后一类诗毕竟具有诸如雄浑、恬静、简练的奥斯派特点,例如他断言,描写穆泰扎莉黛的《达勒韵基诗》大部分是伪作,而另一些人也断言,在悬诗中对苏莱曼的描写(21-27行)也是伪作。塔哈·侯赛因博士的话尽管武断,但还是不乏某些事实根据。

纳比埃的诗可分为三大类:对希拉国王的赞颂诗和向他们求恕的诗;对迦萨尼国王的赞颂诗和悼念诗,称为《迦萨尼亚特》;有关纳季德各部落及他们间的战争与和平事务的政治诗。纳比埃诗中描写甚多,同时还有某些情诗和讽刺诗。

纳比埃因其谋利和求恕是宫廷诗人;因其在希拉和迦萨尼两个王国间的周旋,并关心部落和部落同盟的事务而是政治诗人和智谋诗人。总之,他是描写诗人和叙事诗人,按照奥斯派的原则创作,他的诗中有值得注意的历史价值。

宫廷诗人纳比埃纳比埃被宫廷诱惑,使他失去了那种热爱自由、摈弃奢靡生活的阿拉伯贝督因品格。他是第一个受宫廷之害,把自己关在金囚笼里的阿拉伯诗人,也是第一个在相当数量诗歌中不涉及部落,从歌颂部落荣耀中解脱出来,使诗歌不受部落束缚的阿拉伯诗人。

纳比埃把诗歌看作通向荣耀和富足的途径,因为阿拉伯国家的王公贵族都喜欢诗,并因此厚待他,赐给他大量金钱和双峰驼。开始,纳比埃可能出于感恩的高尚动机而歌功颂德,但当他尝到获利的甜头后,便得陇望蜀,在能使他增加收益和加强在国王面前地位的诗歌上下功夫。他不厌其详地重复可以获得恩赐的内容,使用能讨得统治者欢心的辞句。正像伊本·拉西格在《阿姆达》中所说:诗歌在曾经作为“诗人的一种乐趣或为报答恩主而不得不使用的一种感恩戴德的手段”后,变成了一种谋利的职业。

纳比埃的谋利目的在诗中表现非常明显,他对馈赠和施舍大加赞扬,甚至公开伸手而无顾忌,如他说:

他在对迦萨尼国王努尔曼的赞颂中公开宣称,他的一切都是努尔曼赠予的,在努尔曼死后,他的生活将毫无意义。

纳比埃歌颂或悼念的人物,通常是赏识他的贵族化倾向的国王和王子,除他们外,他只颂扬过一个名叫努尔曼·本·朱拉哈的人,他是迦萨尼人中哈里斯·本·艾比·舍玛拉部落的首领。一次,这个部落对朱布亚人发动进攻,抓获一些俘虏,俘虏中有纳比埃的女儿阿格莱布。当他知道后对她说:“向主起誓,没有谁比你父亲对我们更尊贵,也没有谁比他在国王那儿对我们更有利,”然后为她准备好行装把她放走,随后又说道:“向主起誓,纳比埃不会仅仅为此对我们表示满意的。”于是,他释放了所有俘虏,归还了一切战利品。这一豪爽气概很使纳比埃钦佩,于是写诗颂扬他,同时又为颂扬这位既非国王,又非王子的人进行解释。他还颂扬过一个名叫浩扎·本·艾比·阿慕尔·欧兹利的人,据说人们把他叫做希贾兹的主人。除这两个人外,除希拉国王,特别是努尔曼·艾布·嘎布斯,迦萨尼国王,以及本部落的某些人外,我们几乎看不到纳比埃还赞颂过别的人。其次我们看到,纳比埃的颂诗根据不同对象分为三类:纯粹的赞颂,如对迦萨尼人;感谢善行,如对本·朱拉哈;赞颂夹带求恕,如对努尔曼·本·蒙泽尔。

赞颂内容大多是地位崇高、权势显赫、慷慨、勇敢、激情、虔信、明智及其他。纳比埃赞颂诗的特点很多,大多出自诗人取悦被颂者,谋求利益的愿望。赞颂中最突出的是与国王身份相称的雄壮色彩。我们看到他的颂诗在风格、诗律、辞句、声韵方面都很雄浑,很有气魄,前面冠之以情诗和其他内容,以及对把主人驮到被颂者跟前的骆驼的精彩的、充满比喻的反复描述。诗人站在被颂者面前,立即向他投以在此种场合应说的各种赞美之词。诗中充满夸张之辞,国王们都喜欢这一套,还打比喻,用格言来使人信服。例如,在他的诗中,努尔曼一下子成了使群星黯然失色的太阳,一下子又成了笼罩一切的黑夜,谁也逃不出他权势的罗网。一下子,迦萨尼人具有真主不曾赋予别人的崇高品质;一下子,被颂者在权力和至尊方面像宽阔的海洋,威严而好施。

对纳比埃颂诗中有所指责的是,他有时在被颂者还活着时就对他进行哀悼,在他死之前就悲挽他。这种方法为我们今天的鉴赏所不取,为进化了的文明所不习惯,虽然蒙昧时期的鉴赏标准并不否定它。

纳比埃受到中伤后,失去了在努尔曼希拉宫廷中的舒适生活,而跑到希拉人的敌人迦萨尼人那里去,并写诗赞扬他们。为了重新取得努尔曼的欢心,便请求他的宽恕,争取得到他的同情,以便再次获得丰厚的财富和体面的地位。为此他写了许多诗,最著名的有三首:《巴依韵基诗》《达勒韵基诗》和《阿因韵基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