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午后珠儿给我抱了厚厚的毯子出来我就靠在院中的榻上晒太阳,冬日里连阳光的味道都是冷的,照在身上是冰凉凉的一片。
我不想这个世界如此冰冷的,我惧怕这寒冷,现在我在这宫里就只剩下烟儿,却不知道自己还能拥有她多久,我不想我的生命萧条一如这迅速掉落的枯叶。
我下意识的向角落里缩了缩身子,拉过身上的毯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一些,然后就有司徒睿高大的身影将这仅有的阳光割裂,还这个世界以冰冷。
我不起身,又缩了缩身子,抬眼看他,“皇上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我把秦昭仪气病了?”
早上珠儿告诉我秦红妆病了,卧床不起,她也告诉我司徒睿脾气不好可能是因为跟傲来的政事。
司徒睿只是看着我,冰凉的眸子将我慢慢埋葬在一片冰天雪地里,“你是故意的,唯恐天下不乱是吗?”
他冷然的态度让我觉得越发寒冷,我笑,翻身下地,避开他走到旁边的一丛菊花前,再过几日这最后的色彩也会被这寒冷吞噬。
“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不是我的,我不过是个女子!”我平静的开口,“我自认为没有那个本事,皇上何必冠这么大一个罪名给我?我担不起!”
“你到底想要怎样?”下一刻司徒睿已经闪到我面前,抓着我的手腕愤怒的低吼,似是——
有些无奈,就像当初我被他逼迫的走投无路一样。
他也会无奈吗?
我冷眼看他,手腕上刚刚愈合的伤口被他一碰就又渗出血来,透过纱布染在他的指缝间。
感觉到他的手明显的一滞,我伸手扳开他的手指,“我不想怎样,我虽没有皇上的手段,可也别指望我会以德报怨!”
“为了一个丫头你准备闹到什么时候?”司徒睿甩袖,怒气冲天的逼视我的眼睛,“朕警告你,不要再惹事,否则朕会让你跟那个丫头都不得好死!”
多骇人的警告啊,我也知道他不是在恐吓我,我看着他转身,高大的背影留给我的是泰山压顶的致命压迫。
“我不想惹事,可如果还有谁敢动烟儿一根毫毛,我也会让她生不如死!”
司徒睿脚步一顿,回头看我,“你说什么?说这样的话?凌雪澈,谁给你的胆子?”
“皇上教我的,这世上有一种境界比死亡更可怕!”
是的,生不如死!
他与我对视半晌我却没有退缩,要活着便不可以低头,纵使这生命随时可能终结,但它存在的每一秒都不该卑微。
这样的命运都不足以将我压死,我还有什么好怕?
“好!”司徒睿恨恨的咬牙转身,“你的话朕收到了!”
他竟还是妥协,我茫然的看着他渐去渐远的背影突然又觉得疲惫。
我一步步挪回榻前却觉得脚下虚晃起来,似踩在柔软的云朵上一般虚浮。
“小姐!”下一刻烟儿在身后唤我的声音也变得飘渺。
我转身看她,却只看到一片惨白的梦境,然后整个世界都陷入黑暗。
我觉得自己睡了好长时间,迷迷糊糊的就又遇到异凡的那场婚礼,他回头的时候呈现在我面前的却是凌锦风痛苦的眸子,我本能的转身想要逃离就撞进司徒康温暖的怀抱里被迷迭香的味道迷醉,想抬眼捕捉他的温暖却对上司徒睿冷涩的眸光。
手脚一凉,我猛地睁开眼,额上有大滴的汗珠滚落。
司徒睿!
我没有想到他还在这里,却是下意识的弹坐起来,向床里边挪了挪身子,防备的看他。
司徒睿向我伸来的手终究还是收了回去,起身,一句话也不说的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萧条一片的风景。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转身前的表情忽又觉得怪异,他的眸光很少有这么满的时候,在我的印象里只有凌锦风会有这样复杂的眼神,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
傲来?
我胡乱的想着却不敢开口问他,不觉已是深夜,这夜显得分外冷清,我昏睡了整个下午,在这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司徒睿如此“失态”?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我静静的数着水漏里的滴水声心跳开始震颤不已,直至珠儿走进来打破这沉默。
她小心翼翼的给司徒睿请安,然后将一碗药端到我面前,谨小慎微的服侍我吃药。
我挪到床边,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我自己来!”
强忍着不适将药喝了,我把碗递给她,“这是什么药,味道这么怪?”
“是——安胎药!”珠儿小声应着,“娘娘怀孕了!”
怀孕?我的头脑如遭雷击,顷刻间变成空白的一片完全的失去思考,久久回不过神来,只是右手下意识的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有些茫然。
这里真的会有一个新的生命吗?我跟——司徒睿的孩子?
多么荒唐,这是我从不曾想过的事,到了这一刻也那么的不真实,可司徒睿前一刻的眼神告诉我这是真的,但我要怎么来面对这个孩子?
我不爱司徒睿,他亦然,我们之间根本就水火不容,老天却偏偏给我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让我应接不暇。
“生下这个孩子!”司徒睿突然开口,声音低哑的让我无从理解。
我茫然的摇头,悲伤的泪水就夺眶而出,是真的悲伤。
“我不要这个孩子!”我不能生下他,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无从面对,我又用什么去承载他的?
“朕要你生下这个孩子,你——跟朕的孩子!”他回转身,由上而下的俯视我的面孔,我不明白他何故要在最后的这句话加重了语气,但这句话却比前一句更让我接受不了。
我恐惧的一点点后退,手却没有从小腹上移开分毫,几乎是带着乞求的望着他,望他给我一条生路,“司徒睿,有很多的女人都愿意为你生孩子,你放过我吧,我不能要这个孩子。”
我以为他会发怒,他却依旧平静的看着我,目光深刻,“为什么?”
为什么?多么显而易见的原因,我们是两个只会彼此折磨的人,我们怎么可以共同去孕育下一代?
我不想与他纠缠,即便此时此刻已无法撇清,可我不能这么说,我不能告诉他我只是怕这个孩子的到来会牵绊我的人生,我要将我的自私掩藏起来。
我垂下头,给他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开口的每一个字符都是疼痛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他的不幸,我的人生已经这样,我无力改变,我既然没有能力给他一份完整的人生,我就没有权利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笑话,”司徒睿鼻子中哼出一声冷笑,“他的父皇是一国之主,他生下来就能坐拥天下,他怎会不幸福?”
我悲凉的抬头望他,“你的父亲也是一国之主,那么你觉得自己幸福吗?”
没有笑容的人,便是站在权利之颠他就会感到幸福吗?
沉默,我的这句话带来的结果就只他的沉默。
“我自己落到这样的境地我无从选择,可是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从小就生活在这勾心斗角的宫廷。”
司徒睿沉默的审视我良久,最后重重的吐出三个字,“他不会!”
他的眼神坚定的让我害怕,只能持续的后退再后退,直至脊背贴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我别开目光离开他的视线,他却用手指挑起我的下巴,让我再次面对他,“朕给你承诺!”
我拼命的摇头却被他紧紧束缚,避无可避之下只能将头埋在他的胸口,这事实让我无力面对。
司徒睿将我抱回床上安顿好,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前,低头一点点吻****脸上的泪痕,我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心中就越加沉重,但已经没了挣扎的力气,只能任由悲伤暗涌将整个灵魂占据。
司徒睿抱着我,整夜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我的心却在这夜色中沉沦,越陷越深,直至找不到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