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绿叶对根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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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为爱重生

——评电影《双城记》89版的电影《双城记》真好,《魂断蓝桥》没有带给我那样的感动和震撼,这部片子给了,先看了奥斯卡最老的版本(1935),但那个开头很混乱,半天进不了主题,89版的就好多了,虽然也有内容混杂,喧宾夺主的毛病,但是它的男主角席尼·卡顿熠熠生辉,很快将人带入了剧情。詹姆斯·威尔比将卡顿愿用生命换取心上人幸福的那份决绝从容,演绎得真实可信,完美无缺。可惜詹姆斯·威尔比除了获过威尼斯的一个什么奖外,一直没有大红大紫,只在屏幕上留下他独具个性的惊鸿一瞥。剧中卡顿的眼睛始终是深邃忧郁的,我相信那不是詹姆斯赋予卡顿的忧郁,而是詹姆斯忧郁着卡顿的忧郁。但不能不说露西的演员很失败,鼓鼓的一对金鱼眼居高临下,看上去冷漠无情,毫无亲和力。

喜欢詹姆斯·威尔比的席尼·卡顿:那样深邃的一双眼,那样精致优美的五官,那样缱绻慵懒而又刚毅的神情,耐人寻味。他带着一身仿佛与生俱来的忧郁,从幽暗不明的地方疲顿地走来,陈旧的外套落满岁月的风霜尘土,但那双烁烁的眼睛,和嘴角上挑着的嘲弄的笑意,仍能让人感觉他深藏的棱角和光芒。有时候,他静静地倚靠在一个角落里,用穿透人灵魂的眼睛看着你,孤寂单薄的身影令人心痛。这位怀才不遇、悲观厌世的律师,在遇到露西和她在巴士底监狱坐了18年牢的父亲之后,重新燃起了生命之火,可是对露西那份可望而不可即的爱情却使他备受折磨,他只有远望着她,祝福着她,在酒精的麻醉中度日。在阳光澄澈的林荫道上,他终于对露西说出了深藏已久的话:“永远记住有个人愿意为你或者你爱的人,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做到了。当露西的丈夫为救自己的老仆人在自己的祖国——法国被疯狂的平民送进监狱,眼看就要被送上断头台时,卡顿来了。这时候任何的辩解都是徒劳,即使身为律师的卡顿也无力回天。那些压抑已久的平民疯了,真的疯了,这些野蛮无知的人一旦夺取政权那真是不堪设想!整个法国陷入一片混乱,没有秩序,没有人性,一批批无辜的贵族们在饱受侮辱和折磨后被送上了断头台,他们蹦跳的头颅和四溅的鲜血引起围观者们狂热的欢呼和笑声。那些平日遭受奴役的人们已经扭曲变态了,他们以看杀人为乐,贵族们——甚至曾经帮助过他们的贵族的生命,只取决于他们的一声随心所欲的口哨!千百年来社会变革制造的冤魂,无处祭奠!过多的死亡和流血使平民领袖迪法到最后都无法承受,他躲在黑屋子里不敢到刑场去目睹死亡,只好在良心的拷问声中喃喃祈求着:够了,停止吧!

谁也想不到卡顿此刻会做这样的选择。当然这是无奈的选择,不机智也不巧妙——因为机智和巧妙的计谋是可以保全对方并且不牺牲自己的。但在这种形势下卡顿已经无法做到了,法国已经不是一个讲理的地方,不是一个可以在被告席上慷慨陈词的地方。卡顿潜身到监狱去,用迷药醉倒了露西的丈夫查尔斯,然后将自己的衣服穿到他身上,在狱卒的帮助下将查尔斯安全转移,而他自己,借用和查尔斯酷似的面孔,在幽暗的牢房里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在走向断头台的最后一刻,卡顿遇到了一位将同他一道无辜受死的女裁缝师。这位胆怯懦弱的姑娘祈求卡顿握着她的手,这样在铡刀落下的那一刻她就不害怕了。卡顿拥住了这位年轻的姑娘,鼓励她,安慰她:“如果我们毫不畏惧,我们就能一路平静!”在走向死亡的最后时刻,他们都相信对方是上帝的赐予。他们安慰了彼此,也安慰了意绪难平的观众。他们站在颠簸的刑车上,面对着面,眼望着眼。四周是平民恶作剧般的呼声,然而他们相互凝视的眼睛是宁静的、温暖的、爱怜的,世界的疯狂和喧闹仿佛对他们并不存在,也激不起他们内心丝毫的波澜。即将分开的一刻,他们相吻了,迎着四周那些粗野龌龊的嘘声笑声,吻得那样缠绵悱恻,那样难舍难分,那样不顾一切!以至于刽子手不得不将他们撕开!

这一刻令人感慨万千,柔肠寸断!这是爱情吗?无疑不是!我相信到死刻在卡顿骨头上的都是露西的名字,而这惊天动地不顾一切的一吻,只是两个没有体验过爱情的无辜生命,在死到临头的一刻对生的留恋,对爱的渴望,对无法倾诉的一切淋漓尽致的表达!

这结局令我们不忍卒睹,但对卡顿来说并无遗憾,因为在离开这世界的那一刻,他完成了对自己的救赎,他的灵魂复活重生了。在他深爱的露西携丈夫逃去的方向,回荡着他的心声:“这是我做的一件最美好的事,好过我曾经做过;这是我曾有的最舒服的休息,我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我已经复活,上帝曾经这样说……”

为何看了这无私的壮举,我却为卡顿不平?我相信很多人的感觉会和我一样的,因为露西虽视卡顿为友,也深知他对她的那份深情,但她还是默默接受了卡顿为自己的丈夫做出的牺牲;而贵族出身的查尔斯,他始终矜持而高贵,尽管他接受卡顿每年进出他家门几次,可是他们在彬彬有礼的面纱下面其实是隔阂的,甚至,他对卑微颓废、酗酒自慰的卡顿是冷漠无视的,他从未想作为朋友走进卡顿的内心,体验他疲顿外表下深藏的火焰。而这个被他无视的人,最后以自己的死,换取了他的生。

作为观众,我无权妄评卡顿的死是否值得,毕竟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对自己的慷慨赴死无怨无悔。

《双城记》的原著是狄更斯,我没想到这位以幽默著称的作家,竟写出这样惊世的爱情,这样深邃无望的爱情,我原以为他是很现实很圆滑的那种作家。

很奇怪世人谈到经典的爱情片时总想到《魂断蓝桥》《罗马假日》,却没有谈到《双城记》,也许因为它不完全是一部爱情片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