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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被遗忘的圆明园

曾经有人问我:“中国哪个公园最著名?”我脱口而出:“圆明园。”那个时候,我游玩过很多公园,但还没游玩过圆明园。我之所以这么回答,缘于小学时学过一篇课文,它的题目叫《圆明园的毁灭》。而圆明园在我的印象中最著名,不是因为它是园林艺术的瑰宝、建筑艺术的精华,而是由于其记录着一页中国近代史上的屈辱史。

我启动北京处女行之前,我特地提醒妻子,一定要去一下圆明园。说实在的,这趟北京处女行,我最向往的地方,不是别处,就是圆明园。这倒不是想一睹它“万园之园”的风采,只是想瞧瞧它“断垣残壁”的遗迹。因为在我的心目里,前者是风景,后者是历史,而历史总比风景具有厚重感。

在游罢了故宫、天安门、颐和园等景点之后,终于来到了一直让我魂牵梦萦的圆明园。可是,在圆明园游荡的近两小时内,满目尽是碧水青山、葱茂林木和芬芳花草,很难目见被英法联军焚毁、历经战乱劫掠的疮痍景象。我怀疑是否搞错了地方,问身边的妻子:“圆明园是不是被火烧过的那个?”妻子回答:“是呀。”我纳闷:“那怎么一点看不出来?”妻子说:“好像被修复过了。”

我不禁愕然,想不通干吗要修复圆明园?是旅游开发需要,还是要忘却曾经的屈辱?就在我觉得不可思议的当儿,不经意来到了西洋楼景区遗址售票处。那里停着一排观光车,但坐车的游客廖若晨星。妻子说:“你说的火烧过的遗址,应该就在那边吧。”父亲见状,有些愤愤然:“被人家烧毁的遗址,给更多的人看才对呀!怎么看一下还要收钱?”

我也如此。圆明园之所以被举世瞩目,不外乎其作为国辱的象征,而精粹处无疑就是西洋楼景区遗址。可偏偏这个标杆性的地方,却被人为地“圈”了起来,以交易的方式进行展览。我不知道这是出于经济利益的驱动,还是有意要屏蔽那段屈辱的历史?但不管从哪一方面去考量,都存在不合理之处。

这时,已近黄昏,游玩了一整天,孩子开始喊累,母亲便提议道:“那个遗址就不要看了,我们还是早点去吃饭,回宾馆休息吧。”我们闻声,不约而同地响应了母亲的“号召”。在走向公园出口的道上,母亲不以为然地说:“这个公园也没什么的,只是比杭州那边的大一点,没什么花头。”

我很想告诉母亲:这个公园,本来应该用来凭吊,而不是用来游玩的。但最终,我还是忍住了。是呀,我凭什么说服母亲呢?在这里面的,能修复的都已经修复,修复不了的给“圈”起卖票,全然丧失了象征国耻的物证和氛围,俨然一个毫无特色的庞大公园,我们还拿什么用来凭吊?

从北京返回杭州,我一直对修复圆明园耿耿于怀,在网上搜索相关的信息。在圆明园遗址公园网站上,对景点的介绍文字中,我发现了这样一段描述:“1977年~1992年间,西洋楼各遗址得以清理,廓清殿座基址,整修喷泉池,归位柱壁石件,并修复了迷宫黄花阵。”这也就是说,不光是公园别处,就是西洋楼景区遗址,也已经进行过修复。

至于为什么要修复圆明园?“修复派”的观点是:重新修复圆明园,对树立民族自尊心、自信心,塑造中国品牌具有重要意义。它不仅彻底洗刷了鸦片战争以来中华民族的耻辱,更是一个世界宣言:向世界证明中国不再是昔日贫穷落后、任人欺压的民族,他已经再次站到世界强国之林,是一个富有竞争力、充满自信的强国。

见识了这个“宏论”,我油然想起开普敦的“断桥”。据说,当年开普敦建设高架桥时,有一处因建筑材料弄虚作假,建到一半倒塌致三名建筑工身亡。为此,时任建设局局长被判了三年徒刑。本来,政府准备拆除那些“豆腐渣”工程,但开普敦电台播放了死者家属致全体市民的一封信,其中写道:“流过血的伤口会永远留下伤疤,不承认伤疤的城市是虚伪的……让断桥时刻警示我们吧!”于是,“断桥”被保留了下来。后来,凡继任的局长都选择在“断桥”下就职,发誓要修补这一耻辱。

是呀,只要良知未泯,历史的耻辱都应该刻在心灵最深处,任何企图通过粉饰快乐来遮盖耻辱的行径皆是可耻的。美国著名华裔女作家张纯如用一本《被遗忘的大屠杀——1937年南京浩劫》告诉这个世界:中华民族曾经历过怎样的人间浩劫,又有着如何难以形容的刻骨铭心之痛。她说:“忘记屠杀,就是第二次屠杀。”而美国评论家威尔则评价道:“由于张的这本书,她终结了日本对南京的第二次强暴。”

俗语说,记住历史才能谈未来,牢记耻辱才能讲尊严。没有对苦难的记忆与感受,何来对幸福的存在意义上的理解与追求;没有对耻辱的强烈体味,何来对民族尊严的捍卫与坚守?而纵观历史,我们这个民族是多么的缺乏对苦难的沉痛记忆与对耻辱的刻骨铭怀;烛照当下,我们这个民族又是多么缺乏对苦难的深刻感受与对耻辱的蚀骨反思!

而在写这篇文章之前,由于好奇心的驱使,我在QQ群做了一个调查:中国哪个公园最著名?网友众说纷纭,给出的答案千势百态,但令人遗憾的是,无一提到圆明园。圆明园,这个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被英法联军焚毁,历经战乱劫掠,被视作中华民族耻辱象征的公园,只历经了短短的150余年时光,就被轻易地遗忘在了历史的尘埃里,这不能不算是一种新的国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