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酆都城的街上,凤羽在东张西望看着新奇的东西。淑娴则是满脸寒霜的瞪着陆判官。陆判笑了笑:“都这么久的事了老记着有意思么?”淑娴正要说话,一个农夫打扮的老者看到陆判就跪了下来,泣不成声道:“陆大人啊,小民苦啊。”陆判仔细的看了看老者,“你不是田老汉么?怎么了?”老头抽抽嗒嗒的哭道:“小民原先向大人许下的愿,小民想收回。”陆判摇了摇头,“这恐怕不是你说收回就收回的。”看着老人难过离去的背影,凤羽将好奇这一所有雌性动物的天性发挥到底:“怎么回事?”陆判叹道:“是这么回事……”
田老汉是田家村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民,靠着祖上留下的几亩地过着靠天吃饭的日子。在他十八岁的时候,娶了同村的女子田桂花为妻。隔年便生下了儿子。田老汉看着村中的教中的教书先生吃的是皇粮,便希望自己的儿子以后也能过这样轻松的日子。便将一亩地卖了,得了几两银子给儿子置办好了书本笔墨送儿子上了村中的学堂。对于这一点老婆田桂花有些不愿意,她心疼卖出去的那亩地,便在丈夫耳边成天价的絮叨:“咱都是本分的庄稼人,教儿子学学农活倒是正理。上个学堂买这要钱买那要钱,卖出去的那亩地能产多少粮食啊。”田老汉眼睛一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儿子习字读书以后能向教书先生一样吃朝廷的俸禄。也不用像他爹我一样在地里刨吃的,多轻省啊。”不得不说田老汉的思想还是在那时候还是很有前瞻性的,他也许不懂什么仕途之道什么的,他要的只是让自己的孩子以后不要像自己一般劳累。再加上老汉像犟牛一样的脾气,儿子田文的一生便改变了。
田文自从上了村中的学堂以后,倒也是努力读书。田老汉也觉得很是开心。因为教书先生不止一次和自己说过以田文的资智考个功名是没有什么问题的。田老汉不知道功名是啥,只是问道:“能向先生你一样吃官家的饭不?”“何止?在下只是个贡生。田文怎么说也要中个举人。”田老汉也不知道啥是贡生啥是举人只要能吃官家饭就行。晚上他和老婆说:“先生说了咱家的田文能考个举啥来着。对对举人!”田桂花白了丈夫一眼说:“我听戏文上说,举人老爷都是天上的星宿。能是说考就考得么?”
乡试结束后,田文得了第一名。不光他的先生很高兴,而且田老汉也是倍儿有面子。走到哪里不绝于耳的赞美声都将他围了起来:“还是田老汉会养儿子。”“就是就是,田文真给咱村争光。那么多人就把他就考了第一。”田老汉和妻子请教书先生吃饭,教书先生多喝了几杯说道:“我当年二十六岁在乡试榜上才有我的名字,三十五岁才纳贡。田文才十六岁就考了乡试的第一名,好兆头啊!说不定能考个状元呢!”这话让田老汉满心欢喜,田桂花却是不信:“那状元是天上的文曲星,你老田家的祖坟上长那状元草了吗?”田老汉训了妻子几句:“头发长,见识短。先生说能考上就能考上!”
话好说,事难做。别的不说,单单是路费就够田老汉愁得。他又一次把目光转向了祖上的田地。这次田桂花可是死活不依:“你把地都卖了,以后儿子娶媳妇怎么办?当个教书先生就行了,衣食不愁再娶个老婆就足够了。状元不是说考就能考得!”儿子田文也不同意把祖上的田地都卖掉,不过田老汉是个倔强的性子。根本不听妻儿的劝阻。第二天田老汉就将地契拿到了地主黄老爷家,黄老爷笑呵呵的看着田老汉:“你这可是好地呀,抵了我可就要按我的规矩办。要不你再想想?”五亩地抵押了200两银子,黄老爷继续笑呵呵的说:“若是年底还不上就变为400两喽。”田老汉拿了钱就回去了,不顾田桂花的咬牙怒骂,他将200两银子换成散碎银子交给儿子:“穷家富路,家里的啥你也别管,只管好好考试就行!”送走了儿子,田老汉第一次打了媳妇儿:“有啥可嚷的,你搅的儿子考不了试咋办?”田桂花哭骂道:“你猪油吃蒙了心吧!你也不看看你几斤几两还想当状元的爹,把祖产都抵了以后我们怎么生活。”田老汉的举动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丢了块大石头,庄家人把地看得比命还重,把地抵了不就是把命抵了么?村里的人赞赏也罢,嘲笑也罢。田老汉只管种地,回家面对媳妇的冷眼,也是是闷头睡觉。
很快到了年关,田老汉也和其他人一样制备年货。这时黄老爷带人来到了田老汉家,依旧是笑呵呵的说道:“年货准备的如何?”田老汉堆着笑脸:“托您的福,一切都好!”黄老爷咳了一声:“本来年关是不应该来要账的,不吉利。不过田文走了也有大半年了吧。连个书信也没捎回来。这个这个,我们是不是应该把我们之间的帐好好算一算。”田老汉垂着手道:“我欠您一共二百两再加上两百两的利钱一共是四百两。”黄老爷呵呵笑道:“是四百两,不过你没有把我给你保管地契的100两算上,所以你一共欠我500两。如果你还不上,不光是你的地你家的房子也是我的。”“什么?”田老汉睁大了眼睛,“地给你也就罢了,你把房子收走了我住哪儿?”黄老爷换了脸孔,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住哪儿是你的事,我只管要我的东西。你可以住在你儿的状元府里啊。”田老汉的年是在老婆的哭啼声和对儿子的牵挂中度过的。除夕一过,黄老爷便带了人过来要拆田老汉的房子。众乡人也再帮田老汉求情,请求黄老爷能留间屋子给田老汉夫妇。黄老爷用手指了指房子,又指了指地说道:“当初他是自愿要把房子和地抵给我的。如今这些都是我家的东西,我拿回来有啥不行的?拆!”手下的人拉开了田老汉,强行的拆掉了房子,看着自家的房子一点点被拆掉,田老汉欲哭无泪。众乡人的话也像凿子一样一下下凿着自己的心:“田文也不知道干啥去了。大半年连个信儿也没有。”“状元哪里是庄家人的孩子考得的,庄家人么,会种地就行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鞭炮锣鼓声,一位缁衣捕头拿着一个红帖来到田家宅子前,看到田家一片狼藉十分诧异。黄老爷也让手下的人停了下来,那捕头对田老汉拱了拱手:“奉县老爷的命给您报喜,您老的儿子被皇上钦点为状元了啦。现在仪仗已在十里之外啦。”田老汉喜极而泣,抓住老婆田桂花的手:“听到了吗?咱儿子考中状元了。”黄老爷这时也脸色大变,捕头笑道:“咱们这出了第一个状元,是应该把房子翻修翻修。县太爷说了,缺什么告诉他,随后派人送来。”“这不是翻修……”“嗯哼!”黄老爷脸色极不自然的瞪了说话的乡民一眼,满脸堆笑的走到田老汉跟前,“老弟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说完对捕头拱了拱手:“我是来为状元爷修房的。”捕头笑道:“黄老爷消息好灵通啊!”“哪里哪里!”黄老爷从袖中摸出一锭五两纹银塞到捕头手中:“请您吃茶!”捕头收了银子,把喜帖递给田老汉便回去复命去了。“黄老爷,这钱……”田老汉话未说完,便被黄老爷一把握住了手:“老弟啊,提钱多伤感情?放心,房子一定在状元爷回来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