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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例假案例(3)

不过,对于这个湖,也有这样的说法,说是坏了云水市政界的风水,不然,这几年云水市的官场不稳,后院起火,自从这湖挖开,先后有十几名官员落马。但也有人说,什么坏了风水,那是这几年查腐败力度加大了。如果要从风水上讲,抓的贪官污吏越多,只能说明这风水转得越来越好,风水向着人民在转哩。

迎面走来几个学生,和童妍打着招呼欢快地过去了。

谭继忠又言归正传了,说,史国这次是竞争实力最强的,我猜想你们校长肯定在谋史国这个位置,如果史国升不了副市长,校长就没有位置可谋,再往下说不定你们副校长还在谋校长的位置、教导主任在谋副校长的位置哩,这可是一个系统工程。

童妍说,难怪那奴颜媚骨的家伙像只疯狗一样又扑又咬的,就像我把他家孩子给掐死了一样。谭继忠嘻嘻一笑说,可这就是掐死他的孩子,你这次例假可是给他们挖了个大坑哩,有人会拿这做文章的。

童妍给了谭继忠一拳,说,有完没完,不说这些了,恶心不恶心。

一阵清风携裹着花香掠过,谭继忠就朗诵起诗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童妍冷笑着说,刚才还喋喋不休说那些恶心人的话,现在竟然还能朗诵出诗来,官场上的人是不是都这样?

谭继忠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这是必修的境界,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童妍撇撇嘴说,还江湖呢,你们倒是快意恩仇,有点侠士的风范也好。

谭继忠说,官场就是江湖,只不过它不是快意恩仇的侠士的江湖,而是那些老奸巨猾极善伪装者的江湖,倘若你老是一副面孔是混不下去的,其实金庸笔下的江湖也还不是那些老奸巨猾的人最后一个才死。

童妍觉得腰部热烘烘的,知道是谭继忠的手搭了上来,童妍一巴掌打下谭继忠的手,说,有学生,看见了不好。

谭继忠却说,如今电视、电影、网络上,比这更暖昧的学生看得多了,学生比我们懂得还多哩,都是教授级的,不这样他们才觉得怪哩。

说着便又搂了上来。童妍不便再拍下来,却总是觉得别扭,不自在,就像腰里缠着许多目光。高考即将来临,湖边和树林里,朗读背诵的高三学生很多。童妍就加快了脚步,稍稍拉开了些距离,谭继忠的手就搭不住。到了小寒山寺门口,谭继忠径直走了进去,童妍看看,还是跟了进去。

小寒山寺虽然名气不大,但并不是空寺,有四个和尚,年逾七旬的老和尚通善做着主持。童妍经常上山来,但很少人寺,只是在湖边、山径上漫步,可是自从与谭继忠相处以后,便也是常常人寺,因为谭继忠喜欢人寺抽签问卦。童妍曾问谭继忠怎么也相信这些,谭继忠说,据说这小寒山寺上的通善主持拆字很是灵验,市里的领导经常找他拆字,一般人他是不给拆的。那栽的王副市长就找他拆字,施舍了五千块钱,方丈让他写个字,他就写了个“闰”字,通善主持看了一眼就把五千块钱退了,然后沉默不语了。第二年王副市长就栽了,人们才恍然大悟,这“闰”字可不就是门里关着一个“王”。童妍说,你们不是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无神论者吗?怎么出尔反尔?谭继忠说,官场是最残酷最世俗的,没有一点同情心,压力太大,缓解压力呗。

谭继忠向功德箱里布施了一百块钱,清明和尚就抱了签筒摇来摇去。童妍问,你要问什么?谭继忠说,当然是前途了。童妍就说,你这人太没意思了。谭继忠说,就当抽奖,也算做善事。清明和尚摇出一支签来,谭继忠捡起来一看,是个中平签,有几句很常见的禅语:知足常乐事,浮沉莫强求;平常心是道,随缘即是福。谭继忠感慨地说,真实哩,咱没有背景啊,一个山野村夫,靠啥?随缘呗。童妍从来都是不抽签的,可今天却想抽一支,谭继忠说,这就对了,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别人做啥你做啥,随大流是没错的,你问什么?童妍盯着谭继忠说,我问爱情。谭继忠说,好好好,该问一问,女人嘛。童妍布施了十元钱,抽到也是一支中平签,上面写道:见山是山,见水是水;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谭继忠说,这个签好朦胧。童妍却将那签装起来,出了小寒山寺。谭继忠跟上来说,倒是将咱们这两个签换过来比较合适,官场才是这个样子,云山雾罩的。

从小寒山寺出来,碰见几个学生往寺里走,齐声说,童老师好。童妍点点头,都过去了,又回头说,你们不会是去抽签吧。学生说,正是抽签去。一位同学说,童老师,抽签能排遣心理压力。

这时间,谭继忠的手机响起来,在接电话的过程中,童妍端详着谭继忠,谭继忠的脸上洋溢着笑意,边拉说话边点头哈腰,口气暖昧,表情激动,通完电话,谭继忠走过来说,我们头儿的电话,有个应酬,让我过去,陪不了你吃饭了。童妍说,你就好好当“三陪”吧,用不了几年就像个中年大胖子了。谭继忠说,那他们就会说我成熟了,人生春天就到了。童妍说,还春天哩,你就等着老气横秋吧。

夜幕苫下来,陈肃提了两瓶茅台、两条软中华,就往史国家来了。史国做四中校长时,提他做了教务主任,史国提升为教委副主任兼四中校长,就提他做了个副校长,史国当了教委主任,就提他做了个校长,后来又给了他个教委副书记,解决了个副处级。那时候四中校长是个热门人选,史国给了他,他一直感念这份提携之恩。这也让他觉得自己和史国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内心有一个比喻但从没敢说出来,他觉得他和史国是拴在一根绳子的蚂蚱,史国蹦跶一下,他就能蹦跶一下。虽然这个比喻确实不雅,而且影视上威胁别人的时候老用,但却十分的贴切。说起来他和史国没有同学、姻亲、战友、同事之类的特殊关系,他们的关系完全是建立在工作之上,只不过他懂得怎么做好一个下级,在学校迁址大搞基建和教学设备购置等一些开支上,他都是签过字的,有些开支他并不知情,但他明白,倘若你不签字,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别人来了照样会签字,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签字。虽然电话里解释过了,史国似乎已经谅解了,但还得去补充一下,这是关键时期。

陈肃进了门,史国沉着脸子说,我把希望寄托在了你身上,你可没给我争面子啊,我让康市长骂了个狗血淋头,还让刘书记大大耍笑了一番。陈肃诚惶诚恐地说,主任,你说这事有啥办法,这个童妍她偏偏提前来了例假。史国摆了一下手,说,就当个事故吧,不说这些了。这时,史国的手机响了。史国看了一眼手机,到阳台上去接。史国是很少避着他去接手机的,他断定这个电话不同寻常,把耳朵往长里伸伸,史国却拉上了推拉式玻璃门,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史国的影子在里面来回晃动。史国拉开那玻璃门从阳台出来时说了句“你过来吧”,便挂了电话。陈肃明白这句话既是给对方说的,也是给他说的,遂就起身告辞,告辞的时候,他就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来,史国说,你这是干啥?咱们之间还来这一套?陈肃说,主任,我有今天还不是你栽培的?没啥意思。史国拿起来塞进他的口袋里说,咱们就像弟兄,弟兄们之间用得着这样吗?你的事就像我的事,啥也不用说,我心里有数。

从史国家里出来,陈肃一闪身躲在一个角落,他要知道是谁到史国家里去。不一会儿,一辆车就停在楼下,两柱灯光下走来的竟然是教委副主任兼三中校长的王远成,陈肃的心便一阵下沉,心里骂了一句操他妈。

陈肃回到家,老婆已经回来了。老婆在市委宣传部工作,副处调。陈肃点了一支烟躺在沙发上看电视,本市新闻刚开始,正播送这次大教育大视察纪实,画面是他们学校,陈肃坐了起来,学校的画面过去了,没有播那让他尴尬的一段,陈肃感慨地想要是现实生活能像电视画面一样可以随意剪辑那该多好。

老婆贴了一脸的黄瓜片,嘴依然不闲着,说,你这次可是名出大了,整个大院都传扬着你的辉煌业绩,我也跟着光彩哩。陈肃说,你少冷嘲热讽,那是个意外,特殊事件。老婆说,意外?别找借口了,这么高规格的视察你都敢让出娄子,你平时的管理能高到哪里去?陈肃敲敲茶几说,你们这些党政机关的人,总是喜欢推断,以点带面,以偏概全。老婆说,这不是推断,如果平时抓得紧,管理得严,教师敢轻易离开课堂,学生又怎么会打起来?陈肃突然说领导也会这么想吗?老婆说,只有领导才会这么想,别人管吃饱了撑的。陈肃说童妍******来了例假,整整提前了八天,去宿舍换裤子去了。老婆说,弄得这么清楚啊。陈肃说,我总得把原因问清楚,要不我给史国如何解释,他******不依不饶的,恨不得把我横吃竖咽了。老婆说,领导是不会相信这种解释的,也不会听你解释的,这件事影响太坏了。陈肃心烦,事已经出了再多说也无济于事,就说,我刚刚从史国家回来。想了想又说,总算把人家哄高兴了。老婆说,哄高兴一个史国有啥用?教委是大口,一年花的钱多,管的人多,重权在握,乡下有多少教师想进城,有多少教师想评职称,有多少人的孩子想进人好学校,那是出市领导的重要部门,你看当过教育局长的几乎都成了市领导,谁做这个教委主任不是史国能说了算的,那是要上常委会的。陈肃说这我知道,可他的推荐也很重要的。老婆却说未必。陈肃说史国的推荐当然分量有些轻,可是他岳父可是响当当的,市上许多领导都是他原来的部下,史国的话分量就重了。老婆说你别做梦了,在那些人眼里,你算个老几,他们那条线上有多少人关系不比你更铁?况且你能肯定史国就全心全意地为你谋?陈肃想老婆不愧为党委待着的人,看事就是不一样,便将看到王远成去史国家的事对老婆说了。老婆说,看看,我说对了吧,史国关照的不是你一个人。陈肃狠狠地抽了几口烟,说,如果史国不一心一意为我,那他也太对不起我了。老婆却嘻嘻地笑了,说,难怪人家把你们教书出身的人叫迁夫子,官场谁对得起谁?官场是世俗的,是追名逐利的,只有利用和被利用,没有情分可讲,史国用你就是用投到你学校的那些项目款。史国对得起你,他为啥要对得起你,你是他的姐夫还是小舅子?是他的同学还是战友?是他的情人还是小蜜?你们一块下过乡,一块同过窗,一块扛过枪,还是一块嫖过娼?社会上有什么样的口号,就会有什么样的状况。陈肃站起来,在地上踱来踱去,说,******,难怪我给他送一万元的卡他不要。老婆又嘻嘻嘻地笑了说,你好大的一万元,史国能看在眼里?说完又嘻嘻嘻地笑。陈肃忽然拍了一下桌子说,你不要这样笑了,是讥笑吗?就像个妖精,笑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老婆说,不让我笑,你就等着被人笑吧,在史国眼里,你有点傻。陈肃气咻咻地拍着茶几,说,你是专门来打击我的?老婆站起身来说,不是打击,是打预防针,不要到时候失望了住院出不来,我可不养病人。

随着高考的逼近,四中大门口的倒计时牌和光荣榜和往年一样高高竖起,新崭崭的,光鲜鲜的,都是大红的主色调,前面各色鲜花绽放得热烈繁盛,好生耀眼。学生们戏称这是“血染的风采”。光荣榜上是历年全部上了一本的学生的大名。光荣榜前有许多学生和老师,陈肃在牌子前站了一会儿,他的心情比站在牌前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沉重。每年到了这个时段,“挖坑”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手段也越来越隐蔽,简直是老鼠打墙,防不胜防。

学校之间盛行的“挖坑”应该说是史国的杰作。“挖坑”事实上是一种扑克牌游戏,三四人共同玩,抓牌时要留下几张底牌,是一种典型的赌博。史国当四中校长那几年,这种赌博开始在云水市兴起,至今已是风靡全市了,以至产生了一句名言,找某人不在,就会有人说他不是在“挖坑”,就是在去“挖坑”的路上。史国正是从这种赌博中得到了启发,然后引用到学校中来。只不过玩扑克牌挖坑就是挖底牌,你不知道底牌的好坏,而学校之间的挖坑,则是挖尖子生,以丰厚的奖学金和各种利益诱惑各学校些尖子生到四中就读,四中周围那些门面房的租金全都用在了挖坑上还不够,连补习班的收费都用上了。“挖坑”真是一个损人利己的一箭双雕的妙计,挖了别人的尖子生,别人掉下去了,自己的成绩却提高了。史国把“挖坑”的工作交给了陈肃。那时间,其他学校还没有这样的意识,都在老老实实的办学,陈肃挖坑就挖得风生水起。尽管这十二分的不道德,但却有百分之百的收效,四中的升学率大幅提高,成为从上百所学校中杀出的一匹黑马,名声大震。其实,马太效应在教育上呈现出的效应远比经济上的效应更加快速更加显著,成绩优秀的学生都是冲着高考升学率而选择学校,只要高考成绩好上一年,优秀学生就会扑来,这样全省优秀学生源源不断地涌人,成井喷之状。“挖坑”让四中一跃从一所二流的中学成为与几所省级老牌名校抗衡的一流学校。而史国也因此成了教育系统的一匹黑马,三年时间从一个普通中学的校长升至教委主任的位置,四中也由此提升为一所副处级学校,因为陈肃是教委的副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