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斯对清风道：“清风，那是两个孩子的缘分，是善缘孽缘，早已是命中注定，非人力所强求。由着孩子们去吧。而我，只相信那孩子待思竹的一颗心，是真心，如此，即是足够。”
是啊，要走过多少路，经历多少世事沉浮，才明白：是真心，即是足够。
“娘，爹爹说，要我和哥哥，好好陪着娘，要逗娘开心，要孝顺。”念紫趴于我膝盖处，一遍又一遍的问我，“可是，娘，爹爹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念紫终究是不明白，有些路，只是单程路。
“念紫，你听娘说，待得下次遇见你阎哥哥时，你替娘问他一声，娘要如何，才能再见得你爹爹一眼，即便是梦里，亦可。”
念紫点头，旋即，又是一脸愁色：“阎哥哥犯了错，得要好久好久，才能来找我。”
“犯错？犯了什么错？”
“不知道啦。”念紫在我膝盖处犯困，嘟哝着道，“娘，那个坏蛋为什么老是要跟在哥哥屁股后面，我讨厌那个坏蛋……”
我怀抱了念紫，轻轻拍抚，轻声道：“人家是有名字的，日后不能老是骂人家坏蛋，要懂得礼貌，要喊人家冷哥哥。”
念紫不依：“我才不要什么冷哥哥，我有哥哥，有阎哥哥就够了。”
“念紫有哥哥，也有阎哥哥疼惜宠爱。可是，哥哥呢？哥哥又有谁来守护？你阎哥哥对你有多好，那冷哥哥就有多对哥哥好。知道么？”
“那他为什么要对哥哥那么好？哥哥才不稀罕他的好呢。哥哥是皇帝，要什么有什么。”
我笑：“是啊，他为什么要对哥哥好呢？小念紫啊，你下次，记得替娘问问他。”
思竹不常言语，只会在恒久默然后，站在我身前，一字一句道：“娘，您别伤心，我会替爹爹保护好您。”
我笑着点头，将早熟的人儿抱在怀里：“娘不伤心，娘还要看着思竹长大呢。”
思竹也会看着不远处念紫与三儿联合追打墨冷雪时，静静的，对我道：“娘，他曾经不好，可是，他改了。他失去了家，没有了父母，他也可怜。”
我的思竹，承继了他父亲的性情，稳重、宽厚亦是仁慈。
我应他：“娘知道，他以后，会变成很好的人，因为，我的儿子会让他成为很好的人。善良。宽厚。仁慈。”
“娘，我会看着他，不让他变坏的。”
我试探着问思竹：“娘常年不在你身边，是不是很多时候都是很孤单？”
思竹一本正经摇头：“墨冷雪日日唧唧喳喳，陪我练剑，陪我读书，也会陪我用膳，还会陪我将奏折分类，不会孤单。”
有时，我会想，也许，应该如清风所言，趁早的，隔离开思竹与墨冷雪。作为一个母亲，即便再开明，终究是有一丝一毫办法，亦是希望自己的儿子长大后成亲生子。可是，我终究不忍将他们隔离，只是因为，我的思竹，纵然年幼，亦是有着自己的世界，自己的喜好。而我，作为一个不称职的母亲，半生光阴，与儿女聚少离多，又如何能够以母爱之名，拆散二人，夺取儿子这少时光阴里唯一肯陪他成长的玩伴。
夜深时，抬手仰望星空，却是不知道，那一颗星星，会是魔魅，低语轻问：“魔魅，如果是你，亦是，不忍拆散他们的，是这样么？魔魅，告诉我，哪怕是梦里，告诉我，我没有做错，好不好？思竹念紫，是你一手养大的孩子，他们，是我的孩子，更是你的孩子。难道，你就忍心，这般离去，连梦境，亦是不肯留给我么？”
没有答复，唯有竹叶声声。
清光烛影里，又是一年中秋节。宫里却是来了诏书，皇太后病危，速回宫。
再多的顾虑，终是抵不过对皇姑母的牵挂。启程回宫，直奔皇姑母寝殿，皇姑母早已遣了所有人，于榻上朝我伸手，许是回光返照，容色甚好：“紫荆，来，到姑母这里来。”
我迷蒙了双眼，半蹲于榻侧，握着姑母的手，哽咽不能成句：“姑母——”
“紫荆，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我摇头：“不，不是，是紫荆不好，这么多年，一直让姑母失望，一直一直让姑母挂怀。”
“傻孩子，你没有不好，是子乾还不够好，才不能拴住你的心。”
只是这一句，更是让我心怀愧疚，摇头，只是摇头：“不，不是子乾不好，子乾很好很好，是紫荆不好，紫荆不好……”
“是啊，子乾好，那也是后来的好了，然则，又如何有后来那么多的事，又如何会让我的紫荆遇到更好的人，魅王，轩辕盟主，他们都是那么好的人。”姑母笑，抚摸我的脸颊，“我的子乾啊，总也是差了那么一步。”
“可是，紫荆，你知道吗？姑母多么希望，有生之年，能够看着你，回到这里来。姑母一直在等着，等着……是姑母奢望了。”
“傻孩子，别哭了，哭肿了眼睛，回头又是让子乾心疼。”姑母伸手，为我揩拭去泪水，“紫荆，姑母知道，让你选择，总也是很难。何况，魅王他又是不在了。选谁，都是让你为难。可是，紫荆，姑母是快要走的人了，可否告诉姑母一句实话。”
我哽咽着点头：“姑母请说。”
“如果，三个都在，子乾，魅王，轩辕盟主。你告诉姑母，平心而论，你会选谁？”
我摇头，无语凝噎。
“告诉姑母，三个里面，你总也得选一个，你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