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短篇人骨念珠
31127700000007

第7章 2. 甘孜州

2天后,我们登上了前往甘孜的班车。大约是近乡情怯,一路上尼玛很少说话。而我却很有兴致跟身边的一个穿红袍的喇嘛谈天说地。后来我也受不了了,就昏昏睡了过去。十几个小时后以后到达了甘孜州。我实在受不了长途跋涉的疲倦,也没工夫去寻摸20块钱的小铜杵了。一到了旅社就把自己扔在床上,沉沉睡去。等我一觉醒来,尼玛已经弄到了去白玉的车票了。当我听说明天还有5个小时的车程时,差点就崩溃了。

这5个小时的车程,我不晓得怎么熬过来的。车上闷热难当。同车的旅伴,除了喇嘛,大姑娘,小媳妇,老汉,小伙子以外,还有一笼子鸭子。这群可怜的带毛的旅伴,被扔在了过道上。每逢路上有人招手上车的时候,被人一踢就一起嘎嘎的叫起来。路上还翻过了几个山口。每当到山顶的时候,僧人们都会双手合十喃喃念经。有一位老太太就会掏出一叠风马往车窗外抛撒出去,其他人就跟着:“亚索索”的喊着。我对这种仪式觉得很有兴趣,所以一直期待着下一个山口的到来,我好跟藏族老乡们一起“亚索索”的跟山神致敬。

后来又换乘了吉普车。进入藏区以后,我就渐渐变成了哑巴了。会说汉语的人越来越少了。在吉普车上,司机一直很激动地跟尼玛用藏语说些什么。司机一边说,还一边看着我。我被他看的直发毛。要不是我对尼玛绝对的了解,我真有可能认为尼玛和司机在商量谋财害命。过了一会儿,司机似乎觉出我的不自在,就主动跟我说:“丹巴喇嘛,尼玛拉,一家子都是好人。你是尼玛拉的朋友,你也是我曲登的朋友。”闹半天原来是熟人,害我担心了半天。司机似乎汉语不是很流利,而且带有浓重的四川口音。我跟他说了好几句也属于鸡同鸭讲。索性也不跟他聊天了。不久后吉普车绕过一座小山,面前豁然开朗。只见两个山坡之间有一小片谷地,其中有一条小河穿过。一座金色佛殿似的建筑矗立在一面山坡上,周围是一大片小一些的建筑围绕。尼玛告诉我,那就是他们这里最大的寺院:大乘邬金铜色吉祥洲。

尼玛家的小院子就在离寺院不远的地方。车子驶进村子的时候,司机放慢了速度。很快有一些玩耍的儿童走近了车子。司机跟其中的一个儿童说了句什么话,小孩儿马上转身跑进了村子里面。当我们到达尼玛家的小院的时候,他们全家子都已经迎出来了。尼玛的爸爸是一个高大的中年人,留着长头发,带着礼帽。身上穿了一件绛红色的藏式大衣。蹬着皮靴子。尼玛下车的时候,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家伙,竟然也显出了腼腆的神情。他站在车边,两手合十向着他的家人行礼,他的父亲大步走来,一把抱住他,用力的拥抱并且使劲儿拍打尼玛的后背。在我看来尼玛这种偏瘦的家伙被他爸爸这么拍打两下,恐怕马上就要吐出血来。不过等了5秒,也没有想象中的内伤发作情况出现。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尼玛的爸爸向我走了过来,我赶快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哈达,低头哈腰捧过头顶。丹巴喇嘛笑呵呵的接过哈达,打了一个结挂在我的脖子上。然后从身边的侍者手中接过一杯青稞酒,拿在手上做了献新然后递给了我。我学着丹巴喇嘛的样子献了新,然后一饮而尽。

简单的欢迎仪式很快结束了,仪式上还有人向天放了枪,把我吓了一跳。由于尼玛和他们家的人说的是藏语,我都听不懂。所以我很急于知道我今晚睡在哪里。在仪式上我见到了尼玛家的所有成员,包括爸爸,妈妈,舅舅,弟弟,一个表妹是舅舅的女儿,还有管家(。。。听说现在已经是新社会了,怎么还有这种地主老爷家才有的职位啊?)名字太多,当时没有记住,后来才慢慢对上号。

当天晚上我被安排在一间楼上的房间里面住下,我的朋友尼玛拉少爷(管家是这么称呼他的,恩,少爷。。我怎么感觉我是穿梭了。。)一回家就不见了踪影。之后在晚饭时间见了一面,之后又不见了。至于我,被安排了住房以后,也不敢出门,只好站在二楼阳台上好奇的东看西看。正当我东看西看很无聊的时候,尼玛的表妹走上了楼梯。她走到我面前,对我说:“我是央金卓玛,尼玛是我的表哥。你叫我卓玛就好了。”卓玛是一个很普遍的名字,基本上所有的小姑娘都叫做卓玛。

我很奇怪的问她:“卓玛,你的汉语说得真好!”

“我本来就是汉族阿,我爸爸是汉族人,我姑姑也是汉人,就是尼玛的妈妈。我汉族姓吕,不过我比较喜欢藏族名字,也叫习惯了。”

我才恍然大悟,妈妈是汉人,舅舅肯定也是汉人,舅舅的女儿自然是汉人了。

卓玛继续说:“尼玛要跟爸爸单独待几天,没空陪你到处玩。就让我当你的导游吧。”

“好啊!”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没有什么事情我就跟着卓玛到处玩,卓玛还答应教我骑马。但是更多的时间我还是待在尼玛家跟城堡一样的院子里。

3天以后,尼玛终于重新出现了。他来到我的房间,跟我说了他的计划。原来这几天他不见了,是跟随父亲去了家庙。他父亲跟他印证了佛法。所谓印证,可以简单理解为考试。也就是说他爸爸在他回来以后对他进行了一个为期三天的惨无人道的考试。印证的结果是丹巴喇嘛觉得儿子必须到寺院里去修行一段时间。尼玛也很爽快地答应了,但是条件是必须带着我作为他的侍者。我被他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就问他道:“什么什么,我做侍者?拜托,我还是你的债权人呢!再说了你去庙里刚出家是个小和尚,怎么能带侍者?”

尼玛跟我解释说:原来尼玛之所以出生就有着出家的宿命,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就被他的叔爷(也是一个尊贵的修行人,是寺院的一位活佛)认定是家庙的转世活佛。他们家的家庙也是邬金寺的子寺。这个家庙的活佛历来只在他们的家族中转世。虽然家庙的活佛地位较低,但是他们家族是当地的一个大家族,所以他们的活佛也受到普遍的尊重。如果家庙的活佛到大寺出家,只要完成传统的斋僧法事,就可以受到大寺的承认。藏传佛教寺院的等级制度森严。一旦活佛受到承认以后,身份就有别于一般的僧人。他们可以穿着绸缎的上衣,念经过堂的时候可以坐在僧众行列最前面的专门座位上。并且也允许住在单独的小院子里面。同时也享有拥有一名侍者的特权。这个侍者负责照顾活佛的生活,可以不过早堂,甚至不参加寺院日常的活动。因此,如果我做了侍者,不仅对我没什么坏处,还可以一定程度的逃避寺院繁重的功课。

我靠,我朝夕相处了两年尼玛竟然是活佛。。。我有点无语了。

听了尼玛的解释,我欣然同意了这个计划。

随后丹巴喇嘛在午饭的时候宣布了以下的消息:热家族的嗣子,我丹巴多吉的儿子热。尼玛扎西(就是尼玛),已经完成了在外两年入世修行的游历。经过这三天来的印证,我得知他对佛法有了更深一层的了悟。为了进一步的深入经藏,已经决定了进入邬金寺追随蒋杨活佛出家修习佛法。

这么快!我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尼玛了。如果不是我执意要尼玛来四川,大概他也不用出家当和尚了吧。不过转念一想,尼玛当和尚我也陪他一起的当的。这么想了以后,我的心情就开朗多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尼玛的家里面开始忙进忙出的准备尼玛出家的事情。由于尼玛“高贵的”身份,所以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包括他的兄弟开始着手给他翻修一个在大寺里的小院子。丹巴喇嘛则提前就去寺院见了活佛,向他禀报了尼玛想要出家的情况。蒋扬活佛很高兴的同意,并且授记(就是预言)尼玛会成为一位引导雪域众生的大德。他对丹巴喇嘛说:“我的小尼玛要来了么?呵呵,我可是一直等着这一天呐!让他来吧,我会给他安排一个盛大的坐床仪式,他会成为我的继承人。”随后指定了一个日子,让尼玛以及侍者我到寺院来剃度。

在准备的这段时间里,我天天无所事事。由于尼玛对家里的说辞是我是一个信奉佛法的年轻人,在厦门期间曾经热情的帮助了尼玛。因此我在这个家里受到了上宾的待遇。丹巴喇嘛每次看见我总要大力的握着我的肩头跟我打招呼。尼玛的妈妈却很少看见。除了第一天在大门外的欢迎仪式上看见了以后,再也没有见过。据说是在炼制某种藏药,已经到了关键的阶段,必须不停的诵经(诵经???)所以这段时间都没有出屋。总之天天吃好睡好,再不就是去跟卓玛学骑马。这段时间里,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