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柴回头的空当,大鹏尖唳一声,扑扇半边翅膀击向小柴面颊。
肖黯生换了身体,双臂健全,一手将她拉至自己身后,一手撑伞。脚下飞剑听从指挥,倒转飞行,使得大家头下脚上。肖黯生眼疾手快,猿臂长舒,伞尖没入大鹏眼中。
它顿时发出凄厉叫声,摔下云层。
小柴不知怎么忽然灵机一动,一面驭剑追去,一面取出果儿赠予的哨子吹了起来。
剑如落星,直追到地面,才看到一点黑点。
小柴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口哨吹个不停。
黑影不住颤抖,待离得近了,小柴才发现那是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
他伸出的一只手正捂着左眼,指缝间鲜血长流。
炉灶忽地惊叫出声:“大哥哥——”在飞剑上的时候它一直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故而不发一言,谁知如今一开口便是这种惊人的话。
那人开口说道:“别去千霞山,危险。”
寥寥几字,言简意赅,语声不堪入耳。
小柴放下哨子:“这么说我们是误伤你了,你是想阻止我们身涉险境?”
黑斗篷点了点头。
小柴踏前一步,想为他的眼睛疗伤,肖黯生却错步挡在她面前:“小心有诈。”
不轻信人言,果然是他的风格。
炉灶叫了出来:“不会啊,之前有个坏人抓了好多精怪,是他来偷偷通知我们,我和爹娘才逃过了一劫。”
说着,它便凑到了那人脚前。兔唇嚅动,他的伤口便在柔和的光芒中愈合起来。
小柴的视线在手中的哨子上转了几圈:“你是鲲鹏?”出水为鹏,入水为鲲。如果不是,又怎会被哨声影响?
黑斗篷沉默半晌。眼部周围已经结痂,他便移开了戴了黑色长袖手套的手。
肖黯生依旧戒备十足地盯着他,而小柴也不跨前一步。
很缓慢很缓慢地,他点了点头:“秦苏澈没死。我跟在白梓大人身边,知道他们打算对各仙门下手,首当其冲就是霞光门。他们更想以之为饵,引更多道友上钩。若非我远远望见你们的身形,后果不堪设想。”
小柴眼中便不由涌出惊叹。这是一只智商多么高的鸟儿啊,竟然会玩无间道。随即才悚然一惊,失声问道:“秦苏澈没死?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秦苏澈有人护佑……他的侍卫十七本非常人,在他死前用灵气护住了他的心脉,自己却烟消云散了。”鲲鹏的脸面被面罩罩住,看不出表情。
“祸害遗千年。”小柴忍不住低咒了一声。
“你问他们想干什么,不妨告诉你。秦苏澈,也就是长生尊者,他说‘这个世界只有天地人三界,实在是太无趣了,总要有个地方让妖魔居住,最好还是凌驾于三界之上的独立一界’。你身边这位强大的……”望了肖黯生一眼,他咽下到口的“魔”字,续道,“便是他们有意拉拢的对象。”
肖黯生负手,冷哼一声:“我怎可能为他所用。”
鲲鹏的语声依旧像勺子刮过锅底一样难听:“所以首先便是抓住你的弱点,让你不得不听话。譬如肖寂,譬如我主人口中的某只傻兔子。”
小柴捏了下鼻子,低头不语。她还真是失败,竟被秦苏澈看成是肖黯生的弱点了。不过,如果不是他估计错误,她又怎么能有机会重创他呢?
“秦苏澈的脑子,加白梓的手,几乎所向披靡。”鲲鹏一字一顿,“你们该庆幸,现在秦苏澈不能动。”
肖黯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是不是有法子将他一举击溃?”
“有。”鲲鹏这次答得很爽快,“秦苏澈护卫十七的原型是一株花草,如今她灵体已散,只要你们能找到她的原身,将之摧毁,秦苏澈也将不再存在。”
说完此句,他再懒得废话,挥袖化作黑烟消失在空中。
小柴四顾茂密的山林,按了按额头:“难道我们还要去秦府?”
肖黯生低低笑了:“我们不过凡夫俗子,何必揽事在身?天上那么多神仙,维护世界和平那种事便让他们去做好了。眼下你也知道了鲲鹏的下落,便算是完成了承诺。”
正义感十足的炉灶立时跳脚:“怎么可以这样?我娘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何况这还不只是一个国家的事。”
小柴握住了肖黯生的手:“可是我不想你再有危险。”
肖黯生笑开,伸手在她发髻揉啊揉的,直揉到水凌受不了地跳一边去和炉灶窃窃私语去了,他才开口:“手感真好。”
小柴脸“噗”地一下差点炸开,却听耳边飘来一句似有若无的话:“我也不想你再被人抓去当筹码呢。”
语声轻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肖黯生轻笑一声:“一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我们不妨游山玩水,慢慢过去吧,那花草原身也未必就在秦府之中。”
“好。”话一出口,小柴才发现自己声音甜得可以滴出蜜来,她一哆嗦,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而炉灶和水凌抱在一起发起抖来。
“那是小柴吗?”炉灶困惑地问。
“哼,除了那只傻兔子,谁还会傻成那样。”水凌切了一声。
小柴愈发无地自容。
肖黯生似乎把大家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主动牵起她一只手。
*
这一路,果然走得很慢很慢。
炉灶一面嚼着草根,一面望着直立在地上的水凌:“他们俩在干嘛呢?”
水凌还没回答,柳树童子便蹦了出来。他往地上一躺,仰望星空:“哎,那只麻雀果然说得没错,恋爱中的人都是傻子,玩什么追月亮。”
天上,群星黯淡,只一轮明月皎洁秀雅。
小柴与肖黯生踩在疏星剑上,追着月亮跑。她站在他身后,展开双臂,黑发散乱,任夜风鼓荡衣衫长发,又笑又叫。
很久很久不曾这样放纵过。
“切,真不知道月亮有什么好追的,小柴她不是认识嫦娥吗,直接去月宫就好啦。”水凌很是不解。
炉灶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丧失了谈话的兴致,默不作声,眼里现出欣羡的光芒。它脑中忽然浮现兔爸兔妈依偎的身影来。想到这,炉灶意兴阑珊地移开了视线。
小柴只觉心头满满的,前所未有的充实。在这个夜晚,不用想什么回家,不用想秦变态,也不用想世界和平,天地间一切均化为舞台的布景,只余她和肖黯生两个。
她没有以月亮为目标,只是随心所欲漫无目的地驭剑……
肖黯生就站在她身前,肩膀宽阔。她忽地生起恶作剧的念头,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她想他陪她一起疯狂。
肖黯生转过脸来,唇角勾起:“你准备好了吗?”
小柴一怔,陡然明白他的话音。面上热气蒸腾,她却毫不犹豫,探手扯下他的腰带。
衣带渐宽,肌肤微现。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不过,疯了就疯了吧。
飞剑为床,云絮为被,天下万物为证……
也许这样的缠绵,他们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心间被一蓬火啪地一声点燃,使得小柴专注于眼前这“不道德”之事,再也无法想那些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