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一鸣再一回想，有个阶段确实没见雨荷她爸在电视上露面，最近一个时期才又开始出镜。
谁也没有想到，尚文自杀了。此前，他从卫视辞职三个多月了。
邻居发现小伙子几天没出门，感觉不对劲，报了警。警察破窗进去，只见清清瘦瘦的他蜷曲在床上，像是神态安详地睡着了一般。验尸结果显示：系服用过量安眠药致死。
床头留有一张纸，上面简单地写着几个字：“我累了，让我睡吧。”字迹工整而隽秀，可见他走时的从容。
大家这才想起，尚文在这个城市还真没什么朋友。每天去电视台，他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先前是坐公交车，后来是骑电动车。他安静得就像一片与世无争的树叶、一株草、一粒沙、一颗尘埃。
有一个阶段，大伙看他没找女朋友，也不参与开色情玩笑，甚至连成群结队的美女也引不起他看一眼的兴趣，就怀疑他也是“同志”。但观察的结果非常让人失望，他一下节目，基本上就是一个得道高僧，甚至连电话、短信也没有一个。
钟一鸣赶到尚文租住的楼下时，只赶上看到殡仪馆的车来拉着尸体呼啸而去。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哭得疯子一般，周围人说那是尚文的姐姐，在郑州上班。钟一鸣的眼泪抑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他实在想不起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人到底为什么不容于这个世界。他记得每次见面时，尚文对自己点头的样子，文静、腼腆，又带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清高。
这时一个人过来，用力拍了拍钟一鸣的肩膀。钟一鸣抬头一看，居然是赵原。只见赵原的眼里也噙着泪花，他哽咽着说：“别待这儿了，心里堵得慌。”
进了旁边一家咖啡馆，什么也没点，两个大男人就相对流泪。
“是我害了他！”好半天后，赵原才说出第一句话来，“当年面试是我招的他，给他打了最高分。”
钟一鸣一边用纸巾擦鼻子，一边说：“这怎么怪得了你，是星河卫视这个无情无义的地方。狗日的江南烟、楼得月搞什么‘全盘娱乐化’，人家做得好好的一档节目就让他们给拿下，还将他本人打入二等公民。”
“尚文这小伙子我了解，二等公民不二等公民他根本不会在乎，他在乎的是节目。”赵原牙齿咬得咯咯响，“一个主持人平白无故地失去了节目，那和一个士兵平白无故失去武器有什么区别。都怪我啊，当初只顾着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怎么就没想到他原本就是一个多么要强的人？”
钟一鸣满心凄冷，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电视台这样的地方永远只会“向前看”，哪里会在意你曾经是“功狗”还是“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