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旧情人相逢，一定要说“我过得很好。”
和旧情人在职场相逢，一定要说“这事我管不了。”
称得上旧情人的，必是放弃或辜负了的，“旧”的不仅是过去那份情，还有眼前这个人，根本没必要再客气。
面对辜负自己的昊然，林秋菲曾经在心里有过千百次的咒骂，可当她听到这句“能帮帮我吗？”，心一下子冷了。旧情不是情，过去再爱如今也只是一个路人，甚至更陌生。所以她挺了挺胸膛，以陌生人的口吻说“这事我管不了。”话音落地，顾不得昊然什么表情，眼神早已直直地落在莫嘉升办公室，此时沈超男正以激烈的争执发难于他，莫嘉升却只是沉默。看来，在爱情这件事情上，男人面对旧情人总是少了几分气势的。
（一）
再见莫嘉升，林秋菲便多了几分敬佩和感激之情。
尽管还是缺少一份踏实的信任。可是，静下心来细想，人家不过是私生活混乱一些，做为一个男人他或许是女人所忌讳的，可做为一个老板却还算成功。
再相处，林秋菲不免心里多了几丝异样的感觉，过去混在同事堆里，生怕被人误会自己和莫嘉升之间存在猫腻儿，如今却不再理会那么多，反正走得近有闲话，离得远依然有人闲扯，何必在乎了别人委屈了自己？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闲扯去。她不无嘲弄地安慰自己。
当然，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
面对林秋菲，莫嘉升倒跟从前一样，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同，而且还颇有些气势凛人，指示她，“把大客户给我抢回来，不然，这次出丑的可不只是我一个！”
言辞凿凿，林秋菲不得不应战，“我也不想让莫总为难，问题是……对方已经签了意向书，就算我们放弃利润，或者大客户肯答应，可从中插一手的做法，会不会让业内人士耻笑？”
“哈哈哈，你这是给我下套还是为你自己解脱？那天的情形你是忘记了？还是前任给你的屈辱太小儿科激不起你的斗志！”莫嘉升不客气地嘲笑，“林秋菲，我告诉你，不管在哪个行业，只有一个规则----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别拿道德衡量商人，商人只要利润，商人要的只是利益，别的全是扯淡！”
“这话我不苟同。不是说商道即人道吗？不管多大的商家，做人永远第一位。”林秋菲抬起头反驳。
莫嘉升却不为她所动，更加反对：“不是你认同，大家就要认同。打个比方说吧，你见过化妆的乞丐吗？一个人连温饱都解决不了的时候，脸面只是一个摆设，根本不值一提！商人如乞丐，讨的是利润，利润大了就吃得饱，一旦赔了就得去乞讨，别说讲不了什么人道，连自尊都要靠边站！”
“哪有这样打比喻的？做人还是厚道些才好。”林秋菲依然倔强。
莫嘉升回过头来，看她一眼，突然摇头，一副失望，“不跟你讨论这种无聊事。还是说说你的计划吧，打算怎样将大客户抢回来？”
林秋菲这才注意到，自己是抱着一堆计划书过来的，“你过目一下，我做了两种计划，一种是损已亦损人，一种是损已不损人。”
“哦？哈哈，听起来还真有点意思，细说一下。”莫嘉升被她的话打动，兴趣盎然，“我想先听听什么叫损已亦损人。”
“莫总，这一招有点狠，不过也是万般无奈才想到的，如果说到你的痛处，你要原谅，这点能做到吧？”林秋菲小心地观察对方神情，得到应允，继续说：“业内谁都知道，沈超男是你一手提拔并培养起来的，这么多年她一直仰仗你的鼻息存活，如今折身回来抢你的客户，从这一点上来说，她做人有问题。可是，她为什么要抢你的客户？原因她明了，你明了，我们也道听途说了一些，如果这些原因被当事人亲口证实的话，那别人会是什么感想呢？”
“你的意思是让我承认自己和她……这确实有点损人不利已！”莫嘉升忍不住插话，“林秋菲，你不会是想报复前任，所以才急于揭开沈超男的老底吧？”
莫嘉升如此一说，林秋菲便来了气，“莫总，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可以妄下定论？我的意思是，你只需装作不经意地跟大客户透露一二，把沈超男的为人说明白，把你自己的过错也坦承了，或许大客户会考虑重新合作的事，就算他把合作的机会给了第三方，至少沈超男也落不下任何好，这才是损已亦损人！跟我……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听林秋菲说完，莫嘉升嘿嘿地笑了，“确实损已亦损人。”
“对于女人来说，这叫釜底抽薪，对于男人来说，不过一场花事。”林秋菲微微叹息，“其实，这个法子对沈超男来说有些不公平，还是算了吧。”
女人的心终究是连着同类的。
林秋菲如此微微一叹，便让莫嘉升心里涌起些许的怜惜，他明白这个女子曾受过爱情的伤，且面对情敌，依然带着一份小小的善，何其不易。
“那么，你想怎么做？损已不损人？让我放手成全她？”
“不，当然不。像你刚才所问的那样，我确实带着几分意气用事，毕竟我也是女人，小心眼和小任性还是少不了。”林秋菲淡然一笑，继续说：“所谓的损已不损人，就是要你做出一些牺牲。”
“什么牺牲？”
“跟大客户打开天窗说亮话，承认你自己的过错，更要坦诚你对沈超男所造成的伤害。这样做，一来损害了你的名誉，二来大客户很可能就此跟沈超男全面展开合作。所以才叫损已不损人。”林秋菲一鼓作气地说：“但是我相信，敢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的男人才叫真男人，你失去的仅是大客户这笔单子，得到的一定是大客户这个朋友。”
“损已不损人？”莫嘉升依然在回味，“这就是你说的损已不损人？”
“是。”林秋菲看着在犹豫中挣扎的莫嘉升，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一个人，现在有多少情人，以后就会有多少情债，如果不想让自己背负得过于沉重，就要勇于承担责任。”
“责任？”莫嘉升此时已经完全懂得了林秋菲的意思，她不是要损自己，而是希望自己来承担对旧情人的那份责任，“哼，好笑，你这样一个黄毛丫头竟然来教训我？”莫嘉升轻声责备，“林秋菲，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拐着弯儿来骂我？好笑！好笑啊！”
“莫总，真的不是骂你，我也是女人，也知道被人伤是什么滋味。当然，现在我也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你手下的员工，自然要为你说话为你办事，可是，这不代表我就必须不讲道理地偏向你。”林秋菲不得不解释：“今天你给沈超男一个台阶下，或许明天她就放下了对你的仇恨，一切也就过去了。不然，你争她抢，究竟何时还是尽头？”
“……”莫嘉升显然被林秋菲的话打动，“虽然幼稚，但不无几分道理。”
“那你决定怎么做？”林秋菲跟进。
（二）
面对林秋菲自以为是的厚道与聪明，莫嘉升只回报了一个微笑。
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里涌起一种无比的怜惜。
说什么好呢？就像一个被同类伤过害过的小动物，自己尚鲜血淋淋，却依然坚持着帮助同类。换了别的女子，怕早就一口将其吃掉，怎么可能留下机会给伤过自己的情敌？
可是，莫嘉升也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林秋菲和别的女子不一样的地方，伤得再深，她也不记得去恨去怨。
“我决定怎么做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已经决定让我做回好男人。哈哈哈，好吧，帮我约一下大客户，今晚在碧海大厦订一桌，请他务必到。当然，你这个导演也是不能缺席的，到时一起去。”
林秋菲欣喜地领命而去。
她不知道，自己的背影一直定格在莫嘉升的眼睛里。
看着林秋菲一会哀伤一会欢快的模样，莫嘉升第一次在心底问自己：有多久不曾这样认真地对待过一个女子？那些和自己欢爱、撒娇、闹脾气的女子早已经被风尘沾染，现实得要命，跟眼前的这个女子比起来，不可同日而语。
也正因为如此，莫嘉升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好好扶持林秋菲。当然此扶持非彼扶持，他要将她打造成清清白白的女强人。这时候的他也第一次意识到，过去女人在自己的心里只是玩伴，如今林秋菲在自己心里却是纯洁到不可亵渎。
一个女子只有自强自爱，活出真实的自我，永远是被男人尊敬的。
而男人一旦开始尊敬这个女子，是愿意效劳并势必会保持距离的。
莫嘉升带着林秋菲去面见大客户，在别的员工眼里，他是想找一个陪酒的，可在他心里，他想要达到的目的，只是让林秋菲更加成熟起来。
说到底，他是尊敬林秋菲的，并为她的宽容而感动。
只是，他不认同林秋菲所谓的“损已不损人”的做法，这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小儿科，不管自己还是大客户，都是堂堂的生意人，在商场风雨数十载，怎么可能因为几句大实话而轻易地改变决定？
这场宴席在莫嘉升看来是一场战役，但不是实话大战，而是智慧而战。
大客户一落座，莫嘉升先是做了自我检讨，表示过错全在于自己，他这样一个态度倒让大客户赧颜。
对方摆了摆手，不自然地笑起来，“莫总，如果不是林小姐一心相求，我今天一定不会来吃这顿饭的，大家心里明白，不是莫总你欠了我，是我欠了你。你所有不知，最近集团内部控制得很严，财务那关也不好过，每月固定批那点款子还不够买设备的，唉，难啊，请莫总多体谅。”
“哪里，哪里，刘经理已经照顾我们公司很多了。”莫嘉升趁势说：“说起过去的合作，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咱俩都是痛快人，我办事不拖不欠，你付款不拖不欠，合作能到咱们这份儿上，实属难得啊！”
大客户不知是计，立即接上了话，“说的是呢。这次换了合作方才知道，跟莫总合作的时候确实痛快，数据准，办事效率高，唉，这次沈总可是拖了我的后腿，好几次被上级批，说我办事拖拉，其实是他们公司的调研数据不给力，我不敢轻易下单所致！真是有苦难言！”
这些抱怨正中莫嘉升下怀，他微微一笑，倒了酒，一干而尽，“呵呵，我听说你们只是签了意向书，正式合同还要等集团上层决定吧？”
“是。”大客户喝了酒，这才想到，自己说得话多了，“话是如此，但跟正式签了合同没什么两样。”其实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沈超男已经将拖了人，将利益分配一一呈现。
“签不签合同是一回事，能不能把事办得让上层领导满意是另外一回事。是吧？”莫嘉升不依不饶。
大客户这才知道，自己赴的，怕是一场鸿门宴。放下酒杯，依然坚持，“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怕也没法子改变。”
莫嘉升笑，不语。大客户也跟着笑。
大家说的全是场面话。莫嘉升不知沈超男早自己一步做了安排，沈超男亦不知莫嘉升已经着手准备和自己应战。
俗话说，世事总是旁观者清。一直冷眼旁观的林秋菲早就看明白，大客户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处处维持沈超男那头，而莫嘉升似处太急于求成，一味相求。这场面如果再继续下去，怕这顿饭吃得会无比尴尬。
“莫总，我跟刘经理说的只是简单聚聚，可没说让人家来谈公事，你再这样，怕刘经理会吃不饱的。”林秋菲适时嗔怪，“刘经理，我们莫总就是一个生意人，逮谁都愿意说些生意上的事儿，你别介意，多吃点儿。”
生意场上有个女人就是好办事，只轻轻一点拨，莫嘉升意识到自己急于求成，赶紧放缓速度。
大客户也意识到，所谓的朋友相聚在生意场上根本不存在，今天既然肯来，就等于给了对方空隙可钻，深怕言多必失，也玩起了沉默。
大家都不说话，尴尬更多。
林秋菲起身举杯，一副小女人模样，“刘经理，为了感谢过去你对我的帮助，我敬你一杯。”喝了酒，又似乎不过瘾，瞅一眼莫嘉升，嗔怪道：“莫总，你不是经常说刘经理是个可以交心的朋友吗？一见面就谈生意，可真够无趣的，工作已经够累人，下班时间就多谈谈心呗。”
接连说到谈心，莫嘉升岂能不意会？他知道，林秋菲这是逼自己向大客户“倾诉错误”呢，本来男人之间说个荤笑话或是认个错并无大碍，可要他当着林秋菲的面承认自己和沈超男有一腿，他还是说不出口。
恰在这时，林秋菲的电话响起，她起身去门外接电话，莫嘉升便逮着机会，靠近大客户，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说：“刘兄，其实我今天来真不是谈生意，我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说说……这个抢我生意的沈超男。跟你说实话，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合作，你也好好帮扶她一把，一个女人家家的，不容易……我之前愧对她，现在把最大的客户让出去，也理所当然。”
大客户这才知道，自己赴的是一场情场官司，听到莫嘉升断断续续地说起那段旧情，立即来了精神，“你们过去真的……”
莫嘉升不得不点头承认，并一再表示，“我欠她的，所以这次不抢了，你们好好合作，今天叫你出来，其实是这个意思。”
本来沉闷的一顿饭，因这段情色绯闻而温热起来，尽管身为男人，可喜欢听桃色新闻的本性让他们瞬间成了知已，一个说着自己的旧情，一个听着表示遗憾，说者有心，听者有趣，俨然一堂男人间的谈心课。
最后，大客户掩饰不住地兴奋，一再表示，“真是想不到。不过莫总你还是个真爷们！这么照顾旧情人，已经做到仁致义尽，倒是沈超男有些赶尽杀绝喽，这个女人做生意可是很有狠劲儿……”
“跟这样的女人有一场旧情，也算是上天眷顾。不过都过去了，眼下重要的是不能耽误你的工作进度，她的能力我是知道的，做小工程可以，这等大单还是有失火候，哪里有不周全的，刘兄多担待吧。”索性，将深情一装到底，莫嘉升半真半假地替沈超男求起情来。
大客户唯唯喏喏，“让你这样一说，合同我倒要好好考虑一二。多谢莫总信任，今天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过十本书啊，哈哈哈……”
成为朋友仅需共享一个秘密，这不仅是女人成为朋友的法宝，对于男人照样适用。
当林秋菲再回到包间时，两个男人已经开始把酒言欢。见到她进来，莫嘉升立即悄悄飞一个胜利的眼神过来，以为林秋菲能意会，却不料她的神情几分冷漠，几分不屑，还有几分让他害怕的犀利，这跟前一秒钟的热情相比，简直换了一个人。
莫嘉升意识到，林秋菲一定遇上了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