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武侠仗剑远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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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雾霭重重

原来镇口那几个行商走过时,毛毛瞥见有人领口脖子上有蓝色纹身似曾相识,但是又没太在意。此时才想起来,那纹身的形状好像是一只蝴蝶翅膀,细细想来竟和周家人那时脸颊上的蓝色蝴蝶印记一模一样。毛毛离开周家已有三五载,时常回想起周炳兴当年求他带走周玉琰时的情形,心知周炳兴当时必定身受重伤,周家乃是被仇家追杀,以至满门被灭。而周家人身上的那些蓝色蝴蝶印记,必然和周家的惨案有关。只是人海茫茫,这线索也是如大海捞针,可能穷此一生都难以寻到丝毫线索。此时在异乡竟然遇见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蓝色蝴蝶,如同看到迷雾中透过来的一丝曙光,心中不禁激动万分。

毛毛正恍惚中,忽然感到左臀一阵疼痛,一阵大力把他往前推。只是如今早已今非昔比,这一身觅云功已颇有造诣。毛毛他本性跳脱难有定性,但自窥得觅云功的门径之后却喜不自胜——这有好玩又有用的功夫哪里找去,于是勤练不辍。那泼皮刚刚踢到他臀部之时,身体便自然反应往前踏出数步,卸掉一大半力,然后又往左一闪,躲开另一个泼皮的攻击。这才省起眼前先要料理了这几个麻烦。众泼皮眼睛一花,只见毛毛左突右闪如一只灵猫一般,在他们身边滑过。众泼皮一愣神的功夫,只觉得屁股一凉,不知何时裤腰带全被毛毛拿走,裤子嗖的一声便掉到地上,众泼皮赶忙弯腰搂裤子,又被人在身后一推,只听见“扑通扑通”,五人复又掉进河中。毛毛哈哈大笑扬长而去。众泼皮这才知道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小孩竟然是个能人。

镇上虽然人多,但是寻找几个外来的行商却不是很难。不一会儿毛毛便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内找到他们的踪影。毛毛本想上前打听,但此事太过蹊跷,若是将他们惊走线索又断,再要寻求就更难了。所以毛毛决定先不打草惊蛇,跟着这几个人再说。

他在后面一连跟了数日,瞧出这几个人有点不对。这群客商一行六人,一个老者,两个中年人,三个青年人。他们都只以姓相称,毛毛跟了几天也只知道其中那老者姓赵,两个中年人一个姓马一个姓孙,三个青年人分别姓刘、任、王,之前在河边出言制止毛毛的便是那个姓任的青年人。其中马姓中年人为首领,几个人还带着两头驴子和货物,一直往西南边走。这几人每到一处便寻找客栈打尖,除了必要的吃喝洗漱之外,极少与人交谈。更奇怪的是,他们每到一处地方也不销货,也不打听当地的特产、风俗、物价,倒是偶尔向人打听“乌蒙山”怎么走。毛毛暗忖道若是普通的行商,为了利益东奔西走,必定不会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而他们直奔乌蒙山,必定是有要事而来。

毛毛也不急躁,继续每日跟着这几人后面,到住店之时便先一步躲到他们的房间的横梁上或床底下,待众客商第二天起床出发之后再出来。毛毛自离了武陵派后,整日风餐露宿,有时候到别人家拿点吃的,偶尔到某些富户家顺点金银,故其偷偷摸摸的功夫已学得十足。学得觅云功之后用来偷偷摸摸行事,若是申游得知,只怕要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

这一日晚上,这几个行商又投宿到一家客栈。毛毛行在他们前面,先一步窜到厨房吃了个饱,而后躲到横梁上面。这地方颇为简陋,说是客栈,客房却只有一间。在这穷乡僻壤,住店的人很少,客房弥漫着一股霉味。这几人也不挑剔,两个人睡床上,两个人在客房地上打个地铺,另外两人睡到了饭厅。

入夜后,住在客房内的四个人早早便睡下了。饭厅内的两人毫无睡意,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其中便有那个姓任的少年。姓任的少年道:“刘师哥,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乌蒙山啊。”

刘师哥道:“听马大叔说,山路难行,至少还要十多天才能走到。”

刘师哥顿了顿,小声道:“任师弟,马师叔不是说过,我们出门在外只得以小刘、小任相称,不得呼叫师兄弟的吗?”

任师弟不屑道:“马师叔就是大惊小怪,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会有谁听到咱们说话。师哥,你说咱们这次到乌蒙山,能不能调查清楚陶舵主的死因?”

刘师哥道:“当初陶舵主死的离奇,幸亏当时有高人在场,辨出陶舵主乃是死在贵南乌蒙部的乌蒙十九打之下。后帮主才派了帮内做事最把细的马师叔和我们几个后辈来乌蒙山调查。”

任师弟道:“只是我们到了这里,连一点风都没摸到。”

刘师哥责备道:“你就是心浮气躁。帮主心中还会没数?马师叔就不用说了,帮内除了那两位应该就属他老人家手底下最硬。我们这几个师兄弟也是有绝艺在身的,到了乌蒙部就算是被敌人团团围住,也是有办法脱困的。”

任师弟道:“各位师兄都有绝艺在身,只有师弟我是不成的。刘师兄你在扶桑学得那么本事,找时间一定要让师弟我开开眼界。”

刘师兄听任师弟恭维他,不由得面有得色道:“什么本事不本事,雕虫小技而已。只是无论本事多强,都须小心在意。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我们再有本事也难以发挥。说起来前几日我们看见那少年教训几个泼皮,你出言抱不平就是过于莽撞了,如果被有心人听到,预先告知乌蒙山,我们在别人的地盘……”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阴沉的声音道:“岂止是莽撞,简直就是无脑、白痴、蠢到家了。”

二人吓得跳了起来,正要防备,回头一看原来是同行的马师叔。任师弟道:“马师叔你怎么走路都不带声的,这癞蛤蟆蹦到脚面上,不是要吃人,是要吓人啊。”毛毛躲在横梁上也吓了一跳,心道这人什么时候到这来的,我都没发觉。

马师叔厉声道:“你这个小鬼,是我出现在你身旁你也就吓一跳,若是敌人这么出现在你身旁,你连脑袋都没了。等我回去,我要问一问何护法,这就是他教的好徒弟。”刘、任二人噤若寒蝉。

马师叔冷笑两声,忽然抬高声音道:“朋友,你偷听得也够了,快快现身吧。”

毛毛一听顿时头皮发麻,心道这下完蛋大吉,被发现了,看样子这人不简单,也不知道逃不逃得掉。

马师叔又道:“你跟了我们几天,到底是何用意,还请赐教。”

毛毛知道难以躲藏,但也不打算现身出来,先跟他们胡赖一阵,让他们揪出来之后再蒙混一阵,也许能找机会逃脱。

忽然门外飘进来一个声音道:“常听得海沙帮‘霸王鞭’马明阳如何了得,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我们跟得这么小心,还是被你们发现了。”那声音尖尖细细,轻如蚊蚋却又字字清晰,让人浑身不舒服鸡皮疙瘩直冒。

毛毛冷汗都淌了下来,自思原来除了自己还有一波人在跟踪这几个不寻常的行商。幸好自己走在他们前面,每次找东西吃了便躲了起来绝少走动,才不致行踪暴露。不过或许已经暴露了,只是他们还没点破而已。

马明阳方知己方身份原来早已被敌人获知,暗道来着不善,遂朗声道:“阁下何人,近日为何总是鬼鬼祟祟窥探我等。”

门外又有一个破锣似的沙哑声音道:“马舵主说我们鬼鬼祟祟前来窥探,我倒要问马舵主,你们几人鬼鬼祟祟扮作行商模样来到我们云贵,到底所为何事。”这声音比那尖细声音更让人难受,听到的人如同牙齿咬到谷壳一般,一股酸麻从牙齿一直传到后脑勺。

马明阳乃惯走江湖之人,从声音听来门外这几个人显然绝非善类,但敌情不明,可不能贸然出击。只有先摸清敌人的底细,才能寻找更好的战机。踌躇一阵道:“我们到这里来,是找我帮一个故人,向他确认一些事情,阁下何门何派,在下路过贵宝地,也不曾拜过,望恕失礼之罪。”

那沙哑的声音道:“老齐,他说他不认识我们。你还说盛名之下无虚士,我看是其实难副吧。”

那尖细声音哼道:“你算什么东西,人家为什么要认识你?”

那沙哑的声音怒道:“我不算东西,难道你算东西?”

那尖细的声音道:“我当然算东西,只是可惜你不算什么东西……”

那沙哑的声音道:“都是从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为什么你算东西我不算东西?……”

马明阳愕然,本以为马上要和门外怪客大战一场,不想他们自己先吵了起来。毛毛却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能不动声色的跟随这群客商好几日,达成此事非心思细密之人所不可。而他们之前的对答也是思路清晰言语犀利,此时却颠三倒四的争吵,只怕颇有蹊跷。

果然,客栈门窗发出一阵啪啪声。众弟子一阵惊叫,已见窗纸上门缝中钻进来一个个黑色的脑袋。几人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只黑色的蝙蝠。蝙蝠的眼睛在油灯的照射下发出幽幽绿光,颇为瘆人。

“是蝙蝠,是蝙蝠。”海沙帮众弟子叫道。

马明阳喝到:“不要慌,用剑刺死这些畜生。”

房内的几个客商已闻声出来,忙从行李中抽出长剑,将探头的蝙蝠刺死。门外两个怪客的声音一唱一和愈加尖利嘈杂,那蝙蝠如同受到驱使一般更加疯狂,钻进来的蝙蝠越来越多。窗户上的窗纸已经残破不堪,有几只蝙蝠在客栈内飞来飞去。有个弟子大叫一声,将一只蝙蝠抓住摔死在地上。只是已经晚了,那个蝙蝠的牙齿在他脖子上留下两个小小的孔洞。那弟子如癫似狂的大叫大嚷了几声,踉跄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此不动。其他海沙帮帮众见这蝙蝠如此厉害不由得大骇,愈加慌乱。

马明阳喝到:“任洋,刘川,你们两个,去把行李中的东西拿出来。”二人领命,从房内拿出两个大包袱来。那两个大包袱平常都驮在驴子背上,每到睡觉时马明阳和另外一个弟子都把那两个包袱枕在头下,毛毛几次想窥探里面究竟是何物都没有机会。

马明阳从包袱内拿出两个长条状东西,一个自己拿着,一个拿给另一个年长帮众,马明阳喝到:“你们站到屋子中间来!”众人领命,往口中塞了一颗药丸,又用衣服蒙住口鼻。二人将那东西细的一头朝向空中。只见一阵烟雾一样的东西从那物事中喷洒出来。那些蝙蝠一遇上那些烟雾,便纷纷落下,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毛毛闻到一阵辛辣的气味后头脑一阵晕眩,心中大叫不妙,正以为自己要晕过去的时候忽然头脑又恢复清明。毛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不知他在灵蛇沼修炼数年,整日浸泡在那些黑色泥沼之中,那些黑色泥沼不只有生肌活血之功,且有消病化毒之效,且不说寻常毒物已无法伤害毛毛分毫,就连这些受人驱赶的剧毒蝙蝠遇到毛毛都远远避开。

蝙蝠被杀死许多,空中飞舞的虽然依旧不少,在门外之人怪啸声驱使中乱飞乱窜,但是一时不敢也再靠近众人。眼前的困境稍微缓解,任洋道:“马师叔,这蝙蝠的翅膀也有毒,沾到身上麻痒难当。”

马明阳对另一个孙姓中年人道:“孙师弟,这毒怎么样?”

孙师弟将地上的蝙蝠摸了一下,沾了一点粉末在手里捻了捻,放在鼻端闻了一下,道:“不妨,这是类似痒沸散之类的寻常毒物,毒性不重。”

马明阳放下心来,朗声道:“门外的朋友,还有什么尽管招使出来吧。”忽然耳边风响,一阵寒气悄无声息的袭将过来。马明阳成名已久,反应却也不慢,忙往旁边一闪,但还是稍晚一步,肩上中了一剑,血流如注。只听到任洋和刘川惊怒道:“老赵,你干什么。”马明阳回头一看,孙师弟躺在地上脖子上血流如注,而同行的老赵佝偻着身躯,面庞隐在阴影中,左手的剑身上鲜血还在流淌。

马明阳难以置信道:“老赵,你……”

那老赵转过身抬起头,一脸的乖戾,狞笑道:“马明阳成名数十载,果然有两下子。在下在你身后偷袭,近在咫尺都被你逃过,若是正面和你干上,在下只怕走不了十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