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玄幻地府考碗
48470800000016

第16章 之十六 这样么

那个初次在异乡度过的夜晚,咱睡的特别艰难,脑壳竭力要咱早些闭眼,偏偏眼皮就是不肯配合,挣扎着扭动着,拼命不把两小瓣儿往一起凑。

明明夜色已经好深好浓了,连勤劳的星星似乎都因为特别特别地疲倦,早懒懒地从自己的岗位上偷偷脱岗了。怕什么,老太阳早和老月亮黏糊到一块儿了,还能记着查岗?

问题是老旧客车一路的颠簸,虽然不至于把咱给颠散架了,可还是差点儿就要把咱的小腰板子给颠断了,咱迫切需要的事情,就是能够在咱新搭建的小铺上安安稳稳睡上一大觉,啥也不要想,啥也不用惦记,就那么简简单单地睡到天光大亮才好啊。明天,咱好好迎接咱到这个学院的第一个火红的大太阳。

可惜呢,咱明明已经困倦的肉身安放在被筒里面了,可灵魂还落在遥远的家乡似的。两个离心离德的夫妻两个咋也合不着一拍儿,脑壳已经三番五次地给肉身下达了死命令——“睡!睡!睡!你赶紧给我睡觉啊!”

困顿的肉身可比犟驴还难伺候了,那憨傻的家伙再怎么倔强,看在粗壮皮鞭的份上,好歹还可以稍微听上几句话。可这东西扭动着挣扎着摇摆着,就是不肯让困意挨着人家的半个身边。

无奈的上下眼皮铅块似的一毫米一毫米贴近着,还时不时地给脑壳暗送秋波,就为了贿赂脑壳高抬贵手,好早些让着两地分居的它们多一分钟团圆的好时光。

经验老到的脑壳早早就识破了狡猾眼皮的阳谋,眼睁睁瞅着眼皮们一分一分凑近了,三秒钟就要黏糊在一起幸福地生活了,脑壳斜刺里就一声大喝:“你们起开啊!”

就这一声喊,只弄得咱的困意再也占不来上风了,仅余的困顿不晓得是害怕呢,还是别的,已经惊恐地躲在哪个角落了,再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出来骚扰脑壳的睡意了。

夜果真好深好深了,白天喧闹的学院这会儿真比远古时代还寂静了。就连聒噪城乡,不分南北内外的汪星人也安静地睡下了吧,根本想不起来自己的职责词典里还有的看家护院的责任。

咱的宿舍躲在暗淡路灯的死角,才入夜就光线昏暗,这会儿早就模糊成一片了。只有借着越发暗淡下去的星光,咱才能模模糊糊瞧见周围新凑整的宿舍里舍友的风采了。

宿舍里好生安静,几个奔波了一天的舍友们大约太累了,大多鼾声微微了。有一位大约还想着什么好事了,先是骇人地一声大叫:“啊,你怎么来了,有人看见没?来,赶紧钻进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听在耳边,咋那样熟悉。

还有一位,大约这异乡的饭菜怎么也不对肠胃,就是睡着在梦中了,嘴角还可劲地嚼个不停。是不是想念起妈妈做的粗茶淡饭了,那烧红薯的味儿多醇正啊!

似乎初来乍到的咱身上有一股难闻腥臊的味道,直接就把那些讨厌的瞌睡虫急速转移,顷刻就位移到舍友的身上了,怪道他们挨着吱嘎作响的床板就呼呼大睡了。可咱就是睡不着,睡不着!

不管怎样,每一个舍友都睡得那么香甜,仿佛从遥远的家乡被各种方式摆渡到这儿,根本就不会给人家增添任何思念家乡的心理负担似的。那心大的!

其实,咱就特别留恋咱的那个穷家破院吗?有什么恋头,几间破旧的瓦房,久经风雨考验的灰瓦上都生起了层层斑驳的苔藓。还漏雨跑风的,这边说句悄悄话,躺在那边,虽说不至于跟打雷似的,最起码大意听了个明明白白吧。

活着的一只看家狗,瘦骨嶙峋的,长长的毛发就是再怎么好好梳理,怕也遮不住下面拢共不超过半斤的精肉。几只无精打采的家鸡总在墙角的草稞边刨啊刨啊,除了捡出些没有养分的草籽,剩下的大多是没有眼力劲儿逃脱的小虫子了。

有什么念想,不应该啊!也许吧,这一辈子不要回到那个破烂的家园,咱都不会有丝毫的牵挂的。别的不说,咱才不愿从早到晚对着咱爹黝黑黝黑的面皮找寻不自在呢。

咱早就下了决心,就是以后在大城市的背街小巷拉棍要饭,和苍蝇老鼠为伍,和臭虫垃圾做伴,咱也决计不再回到生咱养咱却给不来咱荣耀的故土——那地儿还是让给那些小泥腿子瞎混吧。咱的目标早就钉在光鲜异常的大都市了!

那么,咱为什么睡不着,明早不是咱学院正式开学的头一天,照着咱在高中时学来的规矩,明天的头道开学典礼一定要开得隆重而又热烈的。

如此热烈隆重的开学典礼,想必学院的头头脑脑都应当悉数到场了啊,就为了供咱们好好认识瞻仰了吧——高高端踞在供桌当中的祖先神位相似。

这些还不太重要吧,咱的领导们虽不能经常做到电视上有影,报纸上有事迹,最起码学院的广播里不是常常有声吗,参观他们还不是容易得跟写个一似的,还小写。

也许,睡不着的皮毛附着在思念家乡的骨子上,根本不可能动摇咱疲累交加急需躺下就睡到天光大亮的脑壳。从咿呀上学到现在,咱爹还没有一次亲自到学校关心咱,咱为什么就要歪着脑壳思念他。

也许,肯定,百分百确定的事情,就是咱心心念想的还是那个水灵灵的学姐了——她身上的味儿真好,真香醇,王母娘娘亲自勾兑加工的玉液琼浆也没有这样醇正的味道吧。

还有那走姿,一迈开纤细的小腿起步,玉笋似的胳膊前后左右甩动起来,更显着这峰儿那谷的凹凸不平,好是迷人。要不勾起少男们兜里硬邦邦的货色,夜黑做一个黏唧唧的好梦,我肯把咱做鬼的指标让给你都行。

可是,说句亮底的实话,就咱那几眼羞中带涩的偷瞄,咱真看清学姐的面容了吗?虽然,咱误打误撞地挨着了学姐最宝贵的地儿——那软乎乎香酥酥的感觉咱这一辈子再也唤不来第二回了。

以咱对学姐模模糊糊似是而非的印记,只怕明天靓丽丽清纯纯的学姐已经调皮地站在咱的面前了,还调皮地嗨了一大口,把咱唬了一大跳,咱还在如潮的人海里搜寻个不止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咱总躲在黑暗里见不得人的小弟弟硬气得自己都能站立了,甚至都要钻出咱的裤兜跑到外面自作主张地要耀武扬威了。亏得咱娘的针线手艺还算过得去,下力气把它们拘束在裤兜里出不得门,这才没有给屡屡受伤的咱带来更多的伤害。

唉,姿势学,姿势学,你敞亮的名头带给咱的咋没有想象中的实惠,却弄得咱鬼不鬼人不人的,做个正常人都困难了。还在这黑漆漆的夜黑,睁着眼睛都睡不着。

“几点了?”咱很想找只滴答作响的手表问问时间,就是再怎么睡不着,咱也得算算这剩下的后半夜还有几分几秒等着咱去苦挣苦熬过吧。就是数羊,咱也要知道是从一开始一个一个地数,还是从一万开始,一千一千地数更好。

“哎呀,好累啊!”咱明明就在床上躺着,任凭脑壳子信马由缰地奔跑,咋也会这样疲累呢。不经意的咱,也就轻轻调整了长久僵卧不动的手脚,好让咱换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这不眠不休的夜生活。

“吱嘎!”谁想,咱的调整还没有到位,那个调皮的高低床就生气地反抗起来,特大声特大声地嚷嚷起来,好似不把睡在下铺的兄弟从好好春梦中叫将起来,慌慌张张地叫,“地震了么,地震了么?”就特别对不起谁似的。

这叫声唬得咱的魂灵儿马上抢了心脏的功能,直接抢在头前责备很不小心的躯干身体:“你们怎么回事,不怕把人家吵醒么,这样动作大?”

咱揪着心眼儿听了许久,也没有听到下铺、邻铺、对铺的任何反应,人家该打鼾的照样打鼾,该做梦的照样做梦,浑不把床铺的小打小闹放在心眼上似的。

“咴咴咴……”窗外不远处,有只该死的什么小虫虫忽然不识好歹地鸣唱起来了,还越唱声音越发响亮了,似乎就为了嘲笑咱的无可奈何。

娘的,都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会塞牙,怎么鬼倒霉的时候,连小虫子都敢来欺负咱呢。你们难道是凉水的后裔,专一幻化过来就为了欺负咱这个外乡到来的孤魂野鬼吗?

咱很想即刻从上铺起身,一下子从上面跳到地面上,再嚯地扯开房门,绕过不怀好意的大妈轻蔑的目光,直接跑到咱宿舍楼的后面去,然后冲到草丛的边缘,对着那些叫声不止的小虫儿大吼一声:“滚你妈的犊子去,你不知道我正在闹失眠吗?”

可是,咱顺利跳得下去这上铺,顺利拉得开这宿舍门,咱能顺利绕得过宿管大妈们警惕警戒的轻蔑目光吗:“你是姿势学系的同学啊,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