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玄幻地府考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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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之十七 可怜么

“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咱方才睡到模模糊糊,眼皮儿涩到谁拿大钳子过来勉强掰开,咱也苏醒不过来的地儿,耳畔就听到这声悠扬婉转动人甜美的歌谣。

怎么回事啊,天不是才明么,为什么就喊我们起床——不是说大学的课程简单到不要大脑就能通过吗,为什么现在就要我们起床,起床干什么,还要我们两眼一睁熬到熄灯吗?

苦大仇深的高中象牙塔里,蹉跎的时光已经熬弯了我们的挺拔脊梁,熬瞎了我们健康的眼睛,本该歇歇的大学,还要熬沉我们积极乐观的意志么?

咱不敢直接睁眼——也要咱睁得起啊,咱的眼皮怕是已经被孙猴子施了千斤坠了吧,想要睁开,必须要到猴子的花果山水帘洞学院好好修炼修炼几年才行啊。

可是这样年不年节不节的时候,咱的新学院为什么要放这样欢快温馨的歌谣——在咱的母校,学校的大喇叭常常要播的就是激励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名人名言了。最多了,在开始播放名人名言之前的短暂间隙里,年复一年地播放那一小段儿格调昂扬的进行曲。

“这是怎么一档子事啊?”咱顶着满脑袋子问题,实在酣睡不得了,就是不争气的眼皮咋也撩不完整。咱只能努力把咱的眼角撩开一条细细的小缝,从小缝的边缘艰难地窥探外面的一举一动。

宿舍里真有几个先起的舍友,已经在忙忙碌碌了,还在继续昨夜黑没有完成的整理工作。这歌声只不过让人家收拾的脚步稍稍停顿了些,似乎谨慎地交换了诧异的眼色,又各个收拾个不住了。

大约,他们同咱一样,才刚刚逃脱象牙塔的沉重束缚,还没有整理出自己的轻松头绪来,对于这甚是不合常理的歌声究竟来自哪里多少应有着半分的疑惑吧。就是这疑惑的小火苗忒弱忒弱了,短暂的一秒间又被残存的理智击打得体无完肤了。

“这歌声……应该到吃饭的点儿了吧。”到底还是有没被糨糊糊迷糊的聪明人,就是那个叫做什么猢狲的,冲着敞呵呵的宿舍门往外瞅了一眼,立刻就有了主张,“他们都去吃饭了。”

真是的,门外的走道里早听见铁碗和铁碗,筷子和汤勺,以及脚步和脚步的匆匆碰撞了。

哎呀,怎么回事啊?吃个饭用得着这样早吗,咱还没有从床上爬起来,可就该吃饭了吗?真是大城市啊,连吃饭时间都和咱那个旮旯有着本质的不同。

在咱老家,大清早的起来,眼屎坨子还在眼角好好带着,咱就需要一只手不停地抠把着眼角,另只手紧紧摁着肩膀头上的锄把,不让它们从肩头滑落,然后跟在咱爹的后面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跌跌撞撞地一顿好走。

然后,一路紧赶慢赶赶到离屯子老远的几分薄地里,撅着腚儿趔着腰儿锄了老久的庄稼,眼看着老太阳都已经爬上树梢许久了,慢慢赶回家去,咱娘的饭菜还未必成熟呢。

吃饭就吃饭吧,咱进了学院的门儿,就要受了学院的管,真要咱抱着家乡的老习俗不放,是不是肚皮就要经受饥饿的重重考验呢。好吧,食堂的师傅们,你们千万等我起床啊。

在咱的母校,咱爹咱娘从牙缝里辛辛苦苦抠把出来的许多好粮好面,被咱的破旧自行车吱吱嘎嘎呻吟着带到学校的后勤处,眼看着倒进了同样健康干净的麦粒堆儿,舒舒服服挤在一起睡觉了。

一觉醒来,麦粒儿才惊讶地发觉,自己的外套已经不晓得被哪个不怀好意的家伙给扒光剥净了,就那么光光地和兄弟姐妹们一起被送进那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还没有顾上羞涩,整个儿早异化成自己也不认识的面面了。

这白嫩细腻的面面,一经大师傅的精工制作,那面儿也黑了,数量也少了,蒸的馒头只看见黄澄澄的碱气,看一眼,舌头似乎就要给烧掉了。坚硬的强度,不说能够拿去做建桥的柱石,最起码就是拿去喂狗,狗儿的尖牙利齿也要被崩开一个大大的豁口了。

中午一成不变的总是稀稀的几乎可以做镜子使用的汤面条,那程度,就是二师兄放开了肚皮可劲儿吃,一下子灌了个肚儿圆,一顿小便过去,肚皮立刻瘪瘪的,马上就等同于一张扁平扁平的相片了。

稀就稀吧,你不会弄些菜叶勉强充充浓度吗?故事不够,不还要色色来凑么,还说大师傅们加工的面饭呢。男人们最热衷的猫尿,十之八九不还是水分居多吗?

大约咱的建议大师傅们听说了,也就立刻行动起来,就在稀稀的汤锅里,塞进许多咱家里喂猪才有的筋筋拉拉的干菜叶,咬一口,咱稀大稀大的牙缝立刻就给涨满了,整晌整晌地不舒服。

偶尔的偶尔,大约是上面的大人物想起来要到他的属地视察视察了,或许是咱的领导刚刚过世的老娘头七了,最起码也是食堂的师傅们良心大开了,学校的食堂破天荒的有那么一顿格外丰盛起来,忽然间就给咱碗里扔了些绿绿的青菜——绝对绝对健康,肯定肯定绿色的青菜。

那绿色那健康绝对可以达到百分百,绝对到你根本不需看去,就能看清那上面密密麻麻布满着的,不都是黑黑的细细的似乎还能活动起来的小虫子吗?

就是这样二师兄看看都皱着眉头哼哼离开的吃食,也不是容易得来的。

一听到放学的钟声,你半秒都不能耽搁,必要手忙脚乱地抓过自己的粗瓷大碗,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在摩肩接踵的人流当中,挤出一条狭窄的小缝隙,力争头一波赶在售饭的窗口等着食堂的小小橱窗慢悠悠打开。

然后,在师傅们厌倦冷漠鄙视可怖的眼神里,怯怯地伸出自己的瓷碗,轻轻地嘀咕一句:“我要一碗面水,两个馒头。”做了小蟊贼似的——呈递饭票的手臂似乎都打着哆嗦。

“拿去啊!赶紧给我端走!别碍着事儿!”你的讨好似乎根本换不来师傅的好脸色,一把你的瓷碗盛满,碗边的饭渍儿还在争先恐后地往下落,人家早把你赶牲口似的哄将出去了。

一回头,身后源源不断赶奔过来的年轻洪流早把你撤退的后路堵个严严实实了。你要从这胳膊身体的荆棘丛中杀出一条血路,顺顺当当地回到你的那块吃饭土地上,你说该有多大的难度呢。

就这,你到来的脚步慢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刚要抱怨,大师傅可就横眉冷对了:“学习你不积极就算了,怎么吃饭也这样不积极呢,怪谁?”

这儿,不会有这样劣质的,二师兄吃起来都咬牙切齿,还十分紧缺的食物么?

“啊要刺这个,呢给啊打四块的!”刚走进那间宽敞的餐厅,咱还没有顾着说话,便先听到这声近乎鸟语的人声——大城市的林子真是大啊,连鸟们都能有资格钻到这食堂来点餐吗?

“你倒是说清楚啊,是要四块呢,还是十块的?四块的,可就这一小勺啊!”咱还没有时间打量这鸟言鸟语的发源地,就有一个白衣白帽,搁咱那旮旯只能在医院里得见的师傅和颜悦色地回话,还清清楚楚地展示了合适的分量。

“我要四块的,四块的,这,丫听不嗒吗?”那鸟语的主人发急了,举出自己的左手,又凑上自己的右手,这才让为难的大师傅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这都哪来的鬼啊?咱地府不就如来佛的手指大小,合府里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一例儿应用的都是咱地府通用的鬼语啊,哪来还有这样咱听不明白鬼话的鬼种存在呢,除非她是从阳间来咱这里留学的留学生吧。

“四块还是十块,你到底给个正确说法吧。”脾气超好的大师傅终于压制不住火气了——哎,妞子啊,你还不感激涕零呢,放在咱的母校,只怕大师傅已经掂着大勺从橱窗里跳出来和你对抗了。

甭管个怎样,操着鸟言鸟语的妞子终于满意地端着饭碗,拎着菜碗到那边就坐了。

咱也才有机会走马观花地打量打量咱就餐的地儿有着怎样奢华的摆设。

呀,还有成排成排的桌椅啊!咱的母校,打了饭夹了菜,咱要有块空地儿叫咱蹲着把那碗粗制滥造的饭饭咽下去,咱就感谢玉帝,感谢阎罗王爷了。

这还不算,在数不过来的大橱窗后面,蒸柜菜盆里,居然还有花样繁多的菜肴面食,花花绿绿的,油水似乎充足得很,光是看看,就好是吊咱的胃口啊。

咱好是担心,这奢侈的场景要是叫咱母校的校长看见了,还不气得肥厚的下巴都要给气掉了:“你们啊,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挑吃挑喝的啊?以我说呢,管他生的熟的,香的臭的,只要有口吃的,不把你饿死,就能够好好学习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