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以殇只微微一笑，“自是凡人。”
慕兮嗤声说道，看着余以殇的表情有些难明，“凡人？你是忽悠我吗？凡人怎会看得见我，怎会知道东君座下？又怎会，使我姥姥值得与你私下交谈？”
雨已下得急了，四周都是雨水冲刷的声响，余以殇抬眼一瞥慕兮，心中正在思量，还未开口，又听慕兮继续说道，“方才姥姥对你说了什么对吧？姥姥盯着你的那个眼神是骗不了我的。”
“诚然，姥姥嘱咐了我几句，”余以殇扭头望向天角，眼眸却垂了下来，“姥姥托我带你去凡间历练。”
京师子民听闻天师在外游历一段日子里，收了个弟子，还是个女弟子，之前从未听闻天师要收弟子，也没人想着要去巴结巴结学学仙术，没准自己也是个灵根奇佳的。于是天师回朝那日，京师子民将主街道围的水泄不通，想看看那女弟子是何等人物，不料还未看清，天师抬手一挥，白光乍现，天师连同女弟子一并没了踪影，京师子民一阵景仰：不愧是天师。
慕兮看着天师府雕梁画栋，亭台楼榭，好不华丽！陉山山神殿肯定不在一个档次，慕兮啧啧几声，扭头望向身侧的余以殇，“你究竟忽悠了多少人材物力修了这个啊？”
慕兮不知是自身修为不够，还是余以殇隐藏太深，无论慕兮怎么观察，余以殇都只是普通凡人无疑，甚至都还不是有灵根可以修炼的可造之才，可余以殇带慕兮来这天师府时，是用了仙术的。但纵然余以殇会用仙术，那也是中看中用的，那日佚诺师弟出手，她可看得清楚，余以殇可是没有还击的能力的。
“不过是天子赏赐而已。”余以殇微微一笑不在意地回答道。
慕兮抽抽嘴角，“那你是忽悠了你们天子多少啊？”慕兮见余以殇不答，也没等着他回答，便继续问道，“那么，余以殇，你之前说的可是真的？”
依余以殇之言，余以殇只曾有个了不得的师傅，那师傅见与余以殇甚是有缘分，便亲自教导他习得仙法，并且余以殇跟着师傅有幸见过许多天神罢了。而他那师傅又与姥姥是故交。
这么凑巧，她才不信！慕兮自修得人形以来就只见过兹佩上神，云中君，湘君以及湘夫人，那些弟子什么的也只是见过而已，完全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可佚诺师弟当时的反应，恨不得是余以殇与人家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过节，这可不是只见过就说的过去的。
“自然是真。”余以殇云淡风轻说出来，倒叫慕兮问不下去了，只跟着余以殇穿过萦回的廊道。
一直到走进正厅，慕兮找了把木椅坐下，见余以殇命人上茶，才又说道，“再一个问题，你是天师的话会那么点法术我已经见识了，你是替天子做什么的？”
余以殇只笑不语。
“呼风唤雨？我可不信，云中君做事向来亲力亲为，绝不会让你个凡人钻了空子的。”云中君可是八位上神中不可多得敬职敬责的，而对姥姥又是晚辈恭敬的态度，从来未因为身为上神便骄傲自负。
余以殇端过仆人送上的鲜茶，带快送到嘴边才悠悠说道，“余某的职责，只捉妖罢了。”
“捉妖？”慕兮忍不住发出想笑又不可思议的语气，“你身兼道士吗？难以想象凡人所景仰的天师只是个手拿符簏，嘴里念急急如律令的。”
余以殇只喝着茶，半分没有恼怒，“那倒不会。如慕兮姑娘所言，余某的确不会呼风唤语之术，只略懂收妖之道。可整个王朝的子民却需要信仰的权威才得以臣服于天子，正巧天子任用了我，亦巧，犹蒙天佑，自我当天师以来都风调雨顺。”
慕兮象征性点点头，就当她明白了。“那么，姥姥有说让我跟着你修炼什么？”
“这个嘛，”余以殇放下茶盏，状似天真看着慕兮，“自是捉妖，不然还有其他什么选择吗？”
慕兮甚是无聊狗腿跟在余以殇身后，每日不是看着余以殇与当朝权贵寒暄唠咳，就是跑跑腿儿送送茶，慕兮深感，如此下去，她也许便会成为更称职的天师女弟子。
于是，慕兮要求，想要前去捉妖，余天师正在钻研围棋，听得慕兮说得如此诚恳，便语重心长解释道，“慕兮姑娘若是想立刻捉妖，不妨给姑娘一条明路，从天师府正门左拐，一直向前，便会见一条石砌成的山路，由此而上，是一处道观。只要慕兮姑娘略施法术，观主便会收纳慕兮姑娘并且会立即派遣姑娘捉妖的。”
慕兮大怒，走上前一挥左手，棋盘上黑白棋子连同余以殇还未落下的子全数落于地面，竟排列整齐，“你不是也是捉妖的嘛？为何这几日就白白使唤我跟着你？”
余以殇僵硬放下悬在棋盘上的手，微笑说道，“慕兮姑娘莫忘了，余某乃一国天师，若随便哪里一个小妖便要我亲自前往，那天下的道士岂不都是天师了？另外，”说着，便从一旁取出一本棋谱，好心翻至某页，递给慕兮，“若慕兮姑娘明日想同余某前去咸都捉妖，便麻烦慕兮姑娘帮忙将刚才打乱的棋局复原，唔，余某对方才慕兮姑娘毁乱棋局之事有些不满，若是不成，余某略懂法术，禁锢慕兮姑娘几日也还勉强，当是小惩。”
慕兮讷讷地听完，半晌才反应过来，却没了刚才的气势，“你不是不随便捉妖的吗？”
“这乃是余某思量了两日，方才才做的决定。”说完，摆摆衣袖，翩然离去。
慕兮没由得想起一句俗语：咬人的狗不叫。当初这句话也用来形容过佚诺师弟来着，然而，相比之下，佚诺师弟可未曾咬过她。慕兮轻叹一口气，默默照着棋谱一颗一颗去摆回去，莫怪她这么费劲，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懂棋艺的。就算要用仙术还原也得记得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