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鬼医降轩
“你醒啦！”很是轻快的声音。
果然，眼睛，添了很多神采，降轩撑着头，赞许的盯着那双墨黑深邃的眸子，为被证实的念头雀跃不已，乔的脸，很俊朗呢。
“你是谁？”床上的人忽然一跃而起，扣住她的脉门，如蓄势待发的猎豹，冷冽的盯着她。
“呃？”这张面貌真的有那么平凡吗？平凡到让人记不住？
“鬼医降轩。”冷冷的道出她的名，乔舒凡的力道并无丝毫减缓，这个女人，擅闯圣泉，并且暗算了他，鬼医降轩，果然名不虚传，他小觑了她。
降轩的目光流连在乔舒凡扣着她的手腕上，忽地笑出声来，轻佻的偎近他，“我早晚都是你的人，何必这么着急呢。”
乔舒凡一惊，倏忽放开她的手，仿佛她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该沾上分毫。
降轩脸色一变，“我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吗？”那声音似是无限委屈，“你说过会对我负责的，不能说话不算说，我都被你看光了，以后还怎么嫁得出去？”
“你……”那记忆中的冰肌玉骨如此鲜明，闪烁着魅惑的光芒，引诱得人不自觉地深陷，但，这个女人的话真真假假，又有几分可信？
“我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娶我，咱们可以先培养感情，等你喜欢上我，我们再成亲，你看如何？”自说自话，她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当日圣泉亦是如此。
“为何下药？”又是何时下的药？他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还是他的警觉变得低了？难道他也被美色所惑，蒙蔽了心智吗？
“我哪里晓得会是你，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流氓呢。”这药一直都存在，只是他的内力深厚，发作的时间比较晚而已。
乔舒凡的眼眯了眯，她颠倒黑白的本事无人能及。侧头打量了下天色，日头西斜，他睡得应该不是太久。
“哦，这个是我的房间，应该算是魅宫的客房吧，反正我住的不远，就不用浪费别人的力气扛你回去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住的地方……”
“你……说……什……么……？”扛回来？乔舒凡的脸一瞬间可媲美锅底，他，堂堂镜花宫的少主，被人扛回来，以后在魅宫如何立足？
“我力气小嘛，当然只能找别人帮忙了，那个人很好的，笑眯眯的扛你这么沉的人来回气都不喘。”她人小力气小，把他拖出圣泉就已经很费力气了，哪还有力气扛他回房？
“谁？”现在去灭口，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不记得了，总之我已经道过谢了。”
“道谢？”他想去杀人！
“你睡了一天一夜了，饿了吧，，我帮你准备了补汤，就当是为之前的冒犯赔罪了。”
“一天一夜？”居然，那么久？主上想必已经带着穆怜卿启程了，不日就该到达，他竟然白白浪费了如许多的时间，“解药呢？”
“强行解开对身体不太好，尤其习武之人，会损失内力不少时日。”干嘛一幅凶神恶煞的模样，他自己送上门来的，“这药比较霸道，下次我会记得改良。”
“还有下次？”乔舒凡阴阴的磨牙，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先喝汤吧。”不远的桌上确实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不必。”乔舒凡冷然拒绝，下了床便要出门。
“喂，看在我这么有诚心的分上，你好歹尝尝吧。”降轩哪里容他拒绝，说话间碗筷已送到了他的眼前。
“这个，是你说的汤？”蝎子、蜈蚣，她确信没有端错碗？或者是他听错了？乔舒凡愕然的瞪着那所谓的补汤。
“对呀，很补的，不是我自夸，我的厨艺还是相当不错的。”
魅宫依山而建，后山寒湿之地生长着许多不知名的树木花草。降轩提了竹篓，在晨曦中攀上了山顶。沁凉的晨风抚过脸颊，她不由张开双臂，衣衫随风飘舞，自由而激荡。
深吸了一口清新的晨雾，她拢了拢衣服，席地而坐。朝阳初升，遥远的天边渡上了一层金色，庄严，壮丽。
身后一道冰冷的视线，带着些微的探索，隐在缭绕的烟雾之中。有人跟着，她一直都是知道的，自那日仓皇而逃，乔舒凡一直没有在她的面前现身。
应该可以算得上仓皇吧？
她偏过头，轻笑，对乔舒凡的兴趣如因风而鼓起的帆，越来越浓。不过，现下，对于另一件事，她更好奇——引魂。
引魂，一种极其霸道诡异的毒，药种下七年才会发作，每年的七月十五月圆之夜，以月升为起，子时而止，发作时如万蚁啃噬，痛不欲生，七年七月而亡。
二十年前销声匿迹的引魂，居然现身在穆家二小姐的身上，穆怜卿，轻易的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到底是何人，对于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有如此的深仇大恨？
二十年前的毒发，那中毒之人不堪忍受发作之苦，气力稍许恢复后即自杀，当时，爹爹与哥哥袖手无策，而那穆怜卿，历经七次发作之苦竟还活着，不得不说，此人隐忍至深。但是，听落风的意思，她该是与太子纠缠不清，何时竟又惹上了魅宫之主？
“穆怜卿么？”降轩垂下眼眸，会是自己找的那个人吗？一个拥有前世记忆的人？
乔舒凡听着降轩的呢喃，不由有些失神。
降轩，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她一次又一次的唤过他的名，日日乐此不疲，即使他从不曾应过。这个女人，他看不透，看着她，他竟奇异的想起穆怜卿，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为何给他的感觉却是那么的相似？
“乔，你就不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办法吗？”想见他了呢，唉，原来，那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不定然全是夸张。
身后依然没有声响，也许，这样很好，她便不用看到他眼里的戒备。降轩拎了竹篓，脚下被什么绊到了，踉跄了下，眼角的余光穿过薄雾，停留在一处晶莹上。
那是什么？
花开三瓣，透明而仿若不存在，甚至，透过花瓣可以清楚地看到地上的绿草，叶晶莹剔透到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得到叶脉。翠绿的叶，纵横交错的叶脉，若隐若现的花瓣，骄立在对岸悬崖的一处峭壁上，迎风而动，几簇红艳环绕，竟是赤莲。
彼岸冰晶。
在爹爹那本古老陈旧的医书中，详细描绘过彼岸冰晶的特征，有冰晶的地方必有赤莲伺绕。
不会错！
降轩面上一喜，忽然发现那花瓣自冠顶开始消融，须臾只剩径叶。
赤莲花绽吐蕊，胜似骄阳。
降轩懊恼得跺脚，彼岸冰晶，黎明时分绽放，日出而消逝，她太大意了。医书中载，彼岸冰晶，花开七日，雌三雄四，雄花为引，雌花为衬，故而雄花开尽，赤莲花谢，所以，她并非完全没有机会，虽不知那花开过几日，明日定会绽放。
降轩打量着那悬崖峭壁，遥远不可攀，随时都会有摔下悬崖的危险，且，赤莲花毒性甚剧，又得赤炼蛇守护，医书中对于赤炼的数目语焉不详，显然并不十分清楚。彼岸冰晶，到底花如其名，彼岸花开，魂归地府，日出而镕，无人能得。
那最初拼尽全力而坠崖毒发的一代枭雄，为彼岸冰晶尸骨无存，她又该如何才能得偿所愿？很棘手呢。
“乔，若是我死了，你会落泪吗？”想来，是不会的吧。呸，自己在瞎想些什么呢，若是以她的命来换娘亲的顺遂，娘亲大概会恨死她吧。
“不会。”她在算计什么？那处悬崖上有什么竟是她愿意用生命来换吗？乔舒凡若有所思的看着对岸的悬崖峭壁，自然没有看到降轩垮下的笑容。
不会呀，如此清楚明了，这便是乔了。心中所想与他亲口说出，差别原来如此之大，降轩微微苦笑。
从后山崖上回来，降轩见到了魅宫的主人，一个邪魅妖娆、肆佞无比的男人，一脸爱怜的搂着软榻上的女人。
那女人，懒散随性，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反而将魅离比了下去。
穆怜卿。
不必问，降轩自是清楚，也只有她，才能将慵懒演绎得如此精彩。
倒是个美人儿。
她微微眯了眼，好整以暇的等着她的开口。
向鬼医求医，奉上的须是平生最大的隐秘。
大概是没有喝孟婆汤吧……
她如是说，眉目悠远而清冷。
我没有到过忘川呢……
降轩忽然怔住，那神情与爹爹追忆那个人的时候，何其相似，恍如隔世。
她或者该唤一声姑姑呢。
寻寻觅觅，这个女人终归出现了。
然而……
心底却有些哀戚呢……
可惜，她到底不是一个会轻易在人前显露出情绪的人。
“姑姑！”她熊抱住穆怜卿，紧得不留一丝缝隙，下一瞬，又放开，“昔日小龙女苦守寒潭一十六年方才守得云开见月明，姑姑你虽然情路坎坷，命途乖舛，但以姑姑的手段想来无须苦等一十六年。”不甘呢，所以这么热切的戏谑。
“你是谁？为何称我为姑姑？”穆怜卿唇角的笑意未减，眼里却明明白白的写着错愕与疑惑。
“我是谁？你还真敢问？”她摒弃了极力维持的冷静自持，暴跳如雷的指着她的鼻子，“三年了，你知道吗，三年了，我每天都不停的奔波，为形形色色的人看诊，还要愚蠢的追问探听那些乱七八糟的秘辛！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要为你做牛做马？”
“你不是很聪明吗？听到这个名字还看不出来？”便，给她一个宣泄的机会吧，“降轩？哼，有谁会给自己的女儿取这样的名字……嗯，儿子……”
那一方，穆怜卿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给了她一个同情的眼神，没有多说半句，带笑的眼眸泄漏的几许乐意。
没有人会给自己的子女取这样的名字，除了那极度崇拜迷恋辛弃疾的男人，以他的性子，做出这样的事情十分的平常吧。
不耐烦地敲门声响起，打断降轩喋喋不休，她没好气地打开门，门外是被她赶出门的魅离与乔。
魅离的目光落在降轩的身上，巡回一圈才面无表情的扬唇，“可以诊脉了？”
乔舒凡的目光锁着穆怜卿，无声的关切，仿佛没有看到降轩的存在。
“急什么？”降轩不满的嘀咕一声，赖在原地没有动作。
“乔。”响起的是穆怜卿软软的嗓音，扬起双手，目光却是了然的扫向降轩，降轩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在那样的目光下，她的那点小心思，无所遁形。
“姑姑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吗？”
降轩挑起眉，看着乔无奈又宠溺的笑纹，不假思索的伸出手，拦住提脚便要向穆怜卿走过去的乔舒凡。
“你也知道我中了引魂，自然是身子虚的走不动路了。”穆怜卿浅浅笑开了，却无意为满带疑惑的两双眼解惑。
“少来，看你面色青白，眼窝暗黑，分明是睡眠不足，我看是纵欲过度了吧。”她在她娘亲的身上看过太多遍。
“什么？”乔舒凡难得的变了脸色，铁青着脸瞪向魅离。
“别让我觉得鬼医将轩不过是欺名盗世之徒。”魅离冷冷一瞥胆大妄为的乔舒凡，宣誓性的将穆怜卿揽在怀中，抱坐在自己的腿上，“诊脉。”
降轩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搭上穆怜卿的手腕，忽地讶异出声，复又谨慎的略动手指，将所有的心神都专注到了搭在纤细手腕的手指上。
脉象与常人无异，只是虚弱异常，大概是上个月才发作过的缘故，细看下，却又似乎多了些什么，降轩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魅离，久久不语。
“如何？”最先沉不住气的是乔舒凡。
“毒入五脏六腑，心肺都烂的差不多了，根本就没救了，我看……”话语未完，她便被人狠狠地扼住脖子，脚离了地，眼见的是魅离阴狠的面容，嗜血的双眸染上鲜艳欲滴的红，宛如来自地狱的恶魔，叫嚣着，需要鲜血的滋润。
“解不了毒，我不介意让你成为名副其实的鬼医。”狠厉无比的宣言，他到底也不过是个平常的男人，遇着所爱的女子，一样会方寸大乱，降轩第一次觉得，穆怜卿也许会幸福的，这个男人会摒弃一切来维护她，即使是自己的亲骨肉也不能撼动分毫。
手指缩紧，死亡的距离如此近，只要他再使上半分力就可以拧断她的脖子，然而，降轩只是毫无章法的拍打着他的手臂。
“放……咳……”终于看清了这个男人，不是可以容忍挑衅的人。
“放开她。”穆怜卿冷淡的嗓音响起，钳制住降轩的大掌立即松开。
“咳……咳……咳……”降轩抚着喉，大口大口得喘着气，腿一软便要栽倒。
乔舒凡的眼里滑过一丝不忍，掩盖了眼底的丝丝困惑，托起降轩颓软的身子，那女人却得寸进尺，趁机将软软的身子挂在他的身上。他微微皱眉，自然不会自恋到以为这便是降轩的目的，只是，她为何如此隐忍？
降轩自嘲一笑，没想到她竟会这样赖在男人身上的一天，可是，乔的胸膛很温暖呢，即使这样的靠着，她依然感觉到安心与踏实。脖子上一圈轻轻紫紫的掐痕，看起来怵目惊心，她伸手一摸，火辣辣的疼。
有求于人也能这么嚣张的，她第一次见到，这魅离，果真不会让人失望。不过，她倒是很好奇，若是有朝一日，他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降轩低了头，埋在乔舒凡的怀中，不由窃笑。穆怜卿说了什么她完全不在意，只勉勉强强听到魅离的问话，“说吧，是否有解？”
想张口却又敌不过心中那份恼恨，她出娘胎以来还不曾吃过这样的亏。面上露出屈服的神色，她只乖巧的点点头，并没有没有开口。
“解药？”
降轩张了张口，没有发出声音，以手指了指喉咙，摇摇头，借着乔舒凡的力站稳，才发现旁边正是书桌。
浅笑着，她眼珠一转，手起笔落，递过一张散发着墨香的纸，上面只有斗大的两个子：禁欲。
魅离的脸青了一片，眼神凌厉的射向笑得幸灾乐祸的轩辕降轩。
“还有三天就是十五了。”降轩幸灾乐祸的笑，看着黑脸的魅离快意无比。
空气中飘荡着几分青草的芳香，降轩抱了外衣蹲在温泉池水外的林中。借着朦胧的月光，她伸手拔起一株有着锯齿边叶的小草，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绛殊草。
想来，这便是姑姑的目的了。
那个姑姑，倒是意外的对她胃口呢，如果没有乔的话。
她叹了一口气，套上外衣，小心的将绛殊草收进贴身的锦囊中。午夜了呢，她的时间怕是不够用了，不由烦躁的耙了耙发。
彼岸冰晶。
放弃么？
她的字典里向来没有不做努力的退却，然而……
机会稍纵即逝，到底该如何是好？
行至回廊，她蓦地一顿，瞬间隐去自己的身形。
是姑姑呢，懒懒的倚在的长廊上，无所事事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头，看来，午夜不睡觉的人很多呀，这样的天气很适合出来晃荡么？
不过，她是不是不小心听到了不该听到的？
好像，姑姑与那未来姑丈的相处，似乎，不是很和谐呀，且，那位姑姑的身世，还真不是一般的……错综复杂！
“谁？”居然，被发现了，她的修行果然还没到家。
“呵呵，姑姑，你的秘密还真多。”不急不慢的走到穆怜卿的身边，降轩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神态悠闲得像在自家的后院散步。
“别急，总会一一告诉你的。”穆怜卿只慵懒一笑，对她的突然出现没有丝毫诧异，“探险探得如何？”
“不过是随意走走，哪里如姑姑所想那般刺激，姑姑大半夜不睡觉赏月吗？”这个姑姑，难道是修炼成精的狐狸么？
“你去了圣泉？”看着降轩沾湿的衣服下摆，魅离眸光一沉，一把揪起她的衣领，“乔呢？”
“别那么小气嘛，不过是泡了会儿澡，乔，自然是不好意思跟了。”一回生二回熟，降轩对揪着衣服的大手熟视无睹，笑嘻嘻地答道。
下一刻，她便被狠狠地丢了出去，魅离瞪着红肿的五指，只一瞬便又平静无波。
鬼医降轩，自然是使毒的高手。
“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提醒大宫主了，功夫不好嘛，总得撒点东西驱驱苍蝇的是不是？”降轩整整衣领，不做停留，“姑姑你慢慢赏月，小侄犯困了，先行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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