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文学后虬江路文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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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作家底性格和人物的创造(7)

他关心人,人也敬爱他。是家庭的感情。有生活的温暖。这就形成了这个军队底无敌的力量。这就发挥了这个军队底自觉的纪律。这就发展了每一个人底忠于职守的热情、每一个成员底独立活动的能力和积极性——而为”整体“完成了事业,而无惧于任何的危险,无碍于任何的艰难。

侦察兵兼第一班班长安尼卡诺夫中士,是一个沉静的、沉着的、英勇的、智慧的、生有遇钝的大脸和目光锐利的小眼睛的、得过勋章的、名震全师的、在工作中起头等作用的人物。在和玛莫奇金争论时,玛莫奇金是攻击方面,他则是防御方面,他只是狡猾地眯起他那小眼睛,以和蔼而尖刻的话语镇定地自卫着;往往,那结果是颠倒了过来,玛莫奇金被弄得异常激怒,而且怀着嫉妒。在工作中,特拉夫金会猛然想起这个人来。因为他不知道什么是慌张,得到了他底永远的信任。当特拉夫金由于要出发到敌后去,品评了每一个部下,他们却各有各底优点和弱点,没有一个像他的,而他却不在,而使特拉夫金想到:此刻如果他在这儿,在自己身旁,该多么好;他不在,这就使特拉夫金被诸如此类的恼人的思想所征服了。但第一次发现敌情时,一接触,他就挂彩了。他是那么难过地骑在马背上,那么负疚地微笑着,好像给大家招来这桩大祸的原因是由于他底疏忽之故。他负伤了,他离队了——当才从新找到了逃走的敌人的时候。

从医院出来,他被派到预备团去,他过不惯那种生活,他抱怨伙食坏,不满意没收了他—位侦察兵底手枪;他又被调到附属农场去,而且还代理首长就像是集体农场底主席一样,他也不满意那种生活,他不愿意过着像是富裕的集体农民的生活——虽然他原来却是一个农民,又嘲弄似的说到他是那样吃过饭,喝过牛奶,就往鸭绒褥子上一躺。在给特拉夫金的信中,他这样说:

……我想念您,特拉夫金少尉同志,也想念我底小队里的同志们。我爱回忆我们底战斗事业,尤其爱回忆你们所受的苦难,以及你们怎样为我们底伟大的祖国而斗争,我心里很难过。少尉同志,我请求您跟谢比钦科同志谈谈,或许他能够给我送来一张通知,让他们准我回到您身边去。我不能离开你们呆在这儿,因为我没有跟你们一道把这个仗打到底,倒过起富裕的集体农民的生活来了,仿佛要你们保护我,帮我打退德国人似的,这多么可耻!……并不是他不爱田园。也不是什么伙食好坏。而是:他要战斗,他要回来。他底英雄主义的灵魂,使他不能在战时而过着和平生活。而如果他是爱田亩和农庄,他也就得保护自己的土地,捍卫自己底国家。爱国主义使他要求归队。土地的力量使他要求战斗。一个和平的农民就是一个自觉的战士,自然是,也必然是。

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在出发侦察的前夜。

”那么,少尉同志,我到底来了。“

他归队了。他英勇作战了。他归队了——但”星“沉没了。

”星“沉没了。但那光辉,却是永恒的、不灭的。

从小说《星》,我们,看到了不可战胜的人,看到了不可战胜的苏联红军,看到了不可战胜的社会主义国家,看到了不可战胜的力量和意志,也看到了不可战胜的历史与未来。

灭亡的,是法西斯匪徒,是法西斯制度,是法西斯国家,是法西斯主义,是吉莱们和”维金“们!

那么,最后,再摘录几个片断,作为对于这些英雄人物、对于这些侦察兵们的敬礼吧:

穿起伪装,紧紧地结好一切的细绳(脚课边的、肚皮上的、下巴底下和颈脖上面的);侦察兵摆脱了人世的纷扰和大大小小的杂务,他已经不属于自己和长官,也不追忆个人的往事。他把榴弹和短剑缚在腰际,手枪放进怀里,于是他谢绝了人间的种种的典令的庇护,置身于法律之外,今后只能够信赖自己了。他将所有的文件、信札、照片、勋章和奖牌交给长官,党证或团证交给党团负责人。这样,他就辞别了自己的过去及将来,仅仅在心坎里保藏这一切了。

他没有名字,宛如林中之鸟。他也可以完全抛弃了清晰的话语,而只限于用鸟啼似的口哨声去传达信号给同志。他跟原野、森林、峡谷变为一体,变成这些空间的神灵——危险的、窥间伺隙的神灵,他的头脑深处只含蓄着一个念头:自己的任务。

一场古代竞技就这么开始了,在这场竞技里仅有两位登场人物:人与死神。

他们的灵魂里发生了什么?连他们自己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一切不相干的、一切过去了的事物都从记忆中消逝了,如果说它们有时也浮现在记忆中的话,那也是以不规则的片段的形式浮现的。他们视职务如生命,心头念念不忘的只有这件事。

附语:以上两个片断中的重点是原有的。

卓哑和舒拉的故事

谈到卓娅(1923一1941)和舒拉(1925一1945),首先使我想起来的,有下面这样几件事情。

第一件是:一个女中,学生们自己,以苏联底英雄人物作为集体学习的榜样,用那些光辉灿烂的名字组成了一种”荣誉班“,例如”卓娅班“、”舒拉班“、”保尔·柯察金班“等等,由于她们是女孩子,”卓娅班“就自然占了多数。这实在是一个异常新鲜和可喜的现象。

第二件是:也是一个女中,学生们,当她们读了《卓娅和舒拉的故事》,曾经提出一些不当的问题,例如:卓娅练习投掷”白棍儿“(一种儿童游戏),那是个人英雄主义;卓娅底母亲——柯斯莫捷绵斯卡亚(几KocMo八eMboHcKa。即卓娅和舒拉的故事的作者),似乎没有给她的女儿以什么教育,等等。这类问题,首先就有一点儿小教条的气味,和胡乱戴大帽子的倾向;对于教育,则又没有摆脱家长制或家长式的传统的家庭教育底支配,从而就不能理解生活教育的道理。

第三件是:听说一位中学教员,在同学们学习了《卓娅和舒拉的故事》之后,由他做了一个报告,说我们应该学习卓娅的地方,是她底爱国主义,国际主义,集体主义,以及”高度的原则性“和”正确的劳动态度“。说卓娅”品质很好,觉悟很高。“但——不知道他所根据的是什么,他却突然谈起这位苏联英雄底”缺点“来,什么”落落寡合“,什么”耐心不够“,什么”闹独立性“;并且断言,”一个人完全没有缺点是不可能的“;因此由他眼中看来,她不过是一个”比较好的青年,缺点比较少“;甚至还说《卓娅和舒拉的故事》”这本书是她底母亲写的,不可能了解她有多少缺点“……这位先生这样夸夸其谈,那他底意思,到底是什么呢?—据说,这位中学教员原是一个旧知识分子,过去的生活和教育,都是一些资本主义的东西,市民的东西,因此对于今天的世界他没有能力得出本质的理解。由于这个原因,在准备功课或报告的时候往往窘态毕露,但又爱好面子,因此随手乱抓,不问那是什么材料,也不管自己是否已经消化,就拿来照本宣科,滥竿充数。关于《卓娅和舒拉的故事》,情况可能也是如此。

但问题,这里,人却必须向祖国和青年负责,同时还得向苏联英雄卓娅和《卓娅和舒拉的故事》底作者负责。

那么,让我们就从这一点开始。我们记得:在《最高的尺度》那一章中,卓娅,当她读了一本旧的车尔尼雪夫斯基底传记,为了那里面,不正确地说车尔尼雪夫斯基在大学初年除了功课以外并没有关心别的事,她是怎样不以为然,怎样举了出来多少有力的论证,为他辩护和为他驳斥。那么,我们也正应该在这样的地方开始。而且,也看看所谓”缺点“是什么吧。

在《年长的和年幼》的一章中,我们看到:卓娅是怎样乐于和善于帮助比她年幼的儿童,她和他们玩打雪仗,滑雪,教他们唱歌,给他们讲故事,给他们扣好衣扣,围好脖子,不让任何一个小孩子底耳朵被寒风吹了,不让雪灌进小孩儿们底毡靴里去,拥抱他们,照顾他们,而且用一种长者的态度,谦让,小心,那时她自己还是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而比她年幼的孩子们,当她从学校回家的时候,远远地,他们从红绒线的帽子和矫捷的步子认出来那是卓娅的时候,是怎样叫喊着向她奔去,”你给我们念!跟我们玩!给我们讲!“但对于和她年龄相同的那两个女孩子,那个琏娜,那个达娘,她却不和她们作伴了。

”你和琏娜吵嘴啦?“母亲柯斯莫捷绵斯卡亚问。

”没有,没有吵嘴,不愿意和她交朋友就是了。“为什么呢?因为,琏娜是个”贵族小姐“,连书包都懒于自己拿,要卓娅为她提着,既没有病,身体也不弱,只是不劳动,把别人当奴隶。这是舒拉也证明了的,而且”贵族小姐“这句话也是舒拉说的而不是卓娅说的。

”那么你和达娘为什么也不好了哇?“

”她太好撒谎。无论她说什么,结果全是假的。现在我一点儿也不能相信她。如果不相信她,怎样能够跟她交朋友呢?

达娘除了撒谎之外,游戏的时候还要作弊,报数的时候也要取巧。

“你应该告诉她这样做不好。”母亲说。

“卓娅给她讲过多少次啦!”舒拉插嘴说。

对于不爱好劳动的人,对于对人对事都缺乏真实的人,对于说也说不好的人——不但卓娅是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还不可能有一种“圣人”的“涵养”,就是像这位老师,要他有一种“够”的“耐心”,怕也并不容易。世界上有许多事情,嘴巴说说是非常痛快和轻易的,要自己做起来,恐怕只有差得多甚至还要差得更多。所以,把这当做卓娅底“缺点”,是不对的。

如果说,要学习卓娅底“高度的原则性”,卓娅不愿意和不劳动、不真实的人交朋友,这里就是原则性;“一团和气”并不是苏维埃人底性格,并不是什么“原则性”,反而倒是非原则的东西。

如果说,要学习卓娅底“正确的劳动态度”,那么,至少,一个人首先就得把自己的事做好,首先就应该处理或负担他自己底生活中所发生的一切。如果自己底事都不愿意做,自己底书包都不愿意拿,他还能够给别人、给祖国、给世界做些什么?如果连书包也非得叫别人拿不可,他是否还能够理解和尊敬别人底劳动?既不自己劳动,也不尊重别人底劳动——还能够谈什么“正确的劳动态度”?如果卓娅有着的是“正确的劳动态度”,她不能和“贵族小姐”交朋友,就是一件必然的事,而不是“孤癖”,或什么“落落寡合”。她和年龄更小的孩子们的关系,和其他的人的关系,就是证明。

但柯斯莫捷绵斯卡亚,是从这里,第一次地害怕卓娅对人要求过于严格,而在全班里孤立起来的。她去找卓娅底教员丽基亚·尼柯莱夫娜。从教员底话里,我们看不到卓娅底“闹独立性”。完全相反,她帮助了人,差不多给所有的同学们都作了些好事。而人们,照丽基亚·尼柯莱夫娜底话说:“他们全喜欢她,你知道哇?他们尊重她,这可不是对于任何这样年龄的人都可以这样说的。”

第二次使母亲不安,感到卓娅常常像是孤僻寡合的人,是在一次考试之后。

“为什么你跟谁也不交朋友啊!”

卓娅反驳道:“难道你不是我底朋友吗?舒拉不是朋友吗?我和伊拉也很好。”她沉默了片刻,又微笑着补充了,“那是舒拉,班里的人半数是他底朋友,可是我不会这样作。”

接着是《独处自省》的一章(也就是这位教员在报告中认为那是“检讨她自己底缺点”的)。卓娅给母亲看了日记。这日记——应该是卓娅底思想历程,是她对于人生、对于世界的探索过程的脚印,这一点是主要的;其次,她也可能感到了母亲底不安,而用这个来向她述说一切,来安慰她和宽解她。正是如此,所以,卓娅把日记给母亲的时候,向母亲这样说:“你可以看。”而母亲,当看了这个日记以后,也就获得了宽解和理解,而且当时就决定此后不再需要看卓娅底日记了,对卓娅说:“谢谢你相信我,日记是你底,任何人不需要读她。”

但到底,引起母亲底不安的,那是什么呢?

原来,在这次考试里,卓娅责备了一个态度不严肃的同学,那个伯里卡·佛民阔夫在一篇作文后面,写了一句“我不喜欢不带文法上的错误的俄罗斯语言”。还有一个女孩子,在考试的时候,问卓娅“经过”的“经”字怎么写法,卓娅没有回答她。照舒拉报告的情形,为了这个“全班里的人分成了两半,差一点儿打起来,一些人喊卓娅不是好同学,另外一些人喊卓娅是有原则的。”

那么,可以看出来:并不只是舒拉,“班里的人半数是他底朋友”;在卓娅,也同样,全班的人“分成了两半”,那“两半”中的“半数”,至少是在精神上和卓娅站在一起,而且还是为了“原则”而站在一起的。

并不是卓娅不帮助人。完全相反。卓娅,在她三周岁的时候,舒拉才一岁多,她就开始以一个姐姐的地位,纠正弟弟底发音了:

“舒拉,你说:列舍托。”

“勒舍托。”

“不对!你说:列。”“勒。

”不是’勒‘,是’列‘!……“

八岁的时候,有一次,柯斯莫捷绵斯卡亚听见她劝她底一个小女朋友:”巴兰娘,你为什么像列赞人那样说话:’巴知道‘,’木有‘?你听听别人怎么说:“不知道”,“没有”。“当转到第二○一小学(约十岁?),有一次,卓娅放学以后没有回家,母亲到学校里去找她,却看见她在一个教室里,站在黑板前面,正在帮助另外三个女孩子学习:

”你作的是什么呀?如果把铅笔和铅笔加起来,那么得出来的仍然是铅笔。可是你把公尺和公斤加起来了,你能够得出什么来呀?“她小声地、庄重地对一个孩子说。”

为了这,后来母亲说了一句没有慎重选择的话,引起了卓娅底责难:

“妈妈,难道帮助女孩子们是无益的事吗?”

“怎么是无益的事呀?帮助同学是很好的事呀。”

“那么为什么你说:’不要无益地耽误着‘!”

这使母亲咬着嘴唇,第一百次地考虑着:和孩子们谈话的时候,应该怎样慎重地使用、选择词句。和母亲也必须以真理相见,而没有妥协,或含胡了事。在这里,连母亲也得地到了一种益处了;就如同老托尔斯泰所说的:“蛋教训了鸡”。第二天早晨,卓娅还要求母亲,让她和女孩子们一起学习,而母亲,也就给了她每天半小时的时间。

后来,她加人了青年团,和另外几个青年团团员,担任了教文盲的妇女识字,她教的是里吉亚·伊凡诺夫娜,下雨也去,放弃了柴柯夫斯基底《第五交响乐》的音乐会也去,她只是关心着和高兴着:“里吉亚·伊凡诺夫娜已经记住所有的字母了”,“里吉亚·伊凡诺夫娜已经会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念了”,“里吉亚·伊凡诺夫娜已经会流利地念了”……对于同学,她也并不是不帮助。完全相反。只要需要她,肯学习,她总是热心地、全力地给以帮助的。但她不能在考试中再“帮助”人,即不能在考试中通同作弊——那是作弊,不是“帮助”,在卓娅底观点和性格看来,那是不行的。她是这样引起了“半数”同学底不满,而说她“不是好同学”的。全部的事情就是如此。

那么,从卓娅底幼年看起,到学校考试引起波涛为止,我们就得不出卓娅是真正“孤癖”或“落落寡合”的结论来。相反,她倒是始终在学习上帮助人,不断地帮助人,不懈地帮助人,在原则上帮助人的。

否则,难道得在考试中“帮助”人作弊么?难道要人“自欺欺人”才对么?难道应该教导人去依赖别人么?难道一个人,为了他底事业,为了他底祖国,可以不去以自己底力量和学习去求得正常的发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