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城社会科学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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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存在空间(5)

在公交车终点站和机场候机大厅展开的研究也表明,如果对方先放开自己,那么我们更容易把自己的烦恼讲给陌生人听。理所当然,对于重要陌生人也有一个类似的动态过程。例如,你在与一名同行共进午餐,典型情况是你们谈论NBA总决赛赛况,而抱怨你们各自的同事通常是一个谈话禁区。但是,想象一下你坐在一个舒适的火车餐车里,其他食客听不到你们在谈什么。如果你的同行和你分享他生活中非常私人的东西,那么你很可能就会以同等的深度袒露你自己。这就好像我们小时候玩过的一个游戏:你让我看你的,我就会让你看我的。当然,密切的关系要求有这种相互的坦诚相见;而与重要陌生人,选择权在你手上。

正是社会关系的允诺,促使居住在洛杉矶的乔尔丹·比兹欧每个周六都要返回位于拉古纳的美术工作室,即使这意味着要在加州的高速公路上行驶折磨人的一个小时或更长时间。比兹欧30多岁,长相英俊,头发垂到肩膀上,他完全可以只在家中轻松地作画5个小时——这样还能节省汽油。但是,他已经学会了享受与同行一起作画的好处。比兹欧最初的体验来自于由他讲授的每周一次3小时的人体绘画课。“他们待在这里都有不同的原因。”他一边说一边回忆着绘画课上的学生们。“但是和我一样,他们只是想画画。这是一个个体差异明显的群体,在他们中,年龄从不到30~80多岁的人都有。会计、商务人员、职业画师、在医院工作的人。男人、女人、黑人、白人,什么样的人都有。这里是唯一我能见到他们的地方。但是通过在一起画画,我们能体验到这种深深的、共同的激情,而且我们伴随着彼此。我们分享着将我们聚到一起的画画这件事,然后各走各的路。”

比兹欧突然就理解了他母亲总在告诫他的事情。“她说,如果你结识与你能产生共鸣的人,那么就去做你喜欢做的事吧。这种方式能让你找到与你的感悟更接近的人。人们正是这样才形成了群体。他们做着能让自己得到享受的事。”比兹欧的画友都是他的重要陌生人,如果他没有回到洛杉矶去做另一部电影的工作,那么他也许会和其中的一些人发展起更为密切的关系。他说,尽管如此,但“在不同的事情上,我向他们展示了关于自己的很多信息,因为我能看到,他们都是非常非常真实的人”。

要不要与陌生人谈话

斯科特·海夫曼承认自己有一项“奇特的”爱好。许多年来,他一直在拍摄陌生人的照片。“我在地铁站台上问别人能不能让我给他们拍张照片。我喜欢忘记‘不要与陌生人说话’这句老话。这样做引发了一些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故事。”当你得知海夫曼是2002年开始运营、如今在世界范围内拥有近600万名用户而且用户数目还在不断增加的网络社区Meetup.com的创始人之一时,他的爱好就不那么奇怪了。这家网站的浏览者会输入自己的邮政编码,然后寻找和自己同样喜欢吉娃娃、阿卡迪亚菜系、得克萨斯两步舞或网站上列出的其他3500种兴趣爱好的其他人。网站的目标是使浏览者最终能在现实世界中相见。

“让我感到很惊讶的是,在‘9·11’之后,纽约就好像一个大社区,我还记得那让人感觉有多好。”海夫曼说。他也受到了《独自打保龄》一书中的可怕评估的启发:“罗伯特·普特南在那儿提出了一个挑战,想要找回曾经有着更多团体和组织的那个时代的美好之处。”Meetup.com很可能不是普特南头脑中所想的东西。但是,自从最早的网络社区、在线支持团体和交友网站出现以来,网络之外的社交就成了已经发生事情的自然延伸:人们围绕某项共同的活动、需要或兴趣而相互接触。

正如我们在本章开头所说的,网站也可以被看做一个存在空间——人们怀着将陌生人转化成重要陌生人的愿望去与陌生人打交道的场所。尽管科学家们才刚刚开始分析在线沟通的复杂性,但似乎,在虚拟场所里形成的关系与在实体环境里形成的关系有很多共同之处。它们都受一系列因素的影响,而这些因素可能比媒介的作用要大,或者说至少和媒介起的作用一样大。其中一个因素是人格。我们中的一些人天生就比其他人更善于交朋友。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从关系连续体中的一点发展到下一点是一场化学变化。我们也许还有着不同的交往“风格”。你可以是很迅速就能开启某个话题的那类人,高谈阔论,强调你的观点,也许会引起较为保守的那些人反感。这还要取决于对方的情绪状态如何以及今天这个人过得怎么样。很多这种帮我们决定想要与谁交往的因素在通过电脑进行的谈话中也能得到体现。

在任意类型的存在空间中所建立的联系都和动机有关。我们希望从这次相遇中获得什么——友情、信息、支持·我们是不是对自己的私人世界更加感兴趣,还是在寻找范围更广的联系·由于手机、PDA、笔记本电脑在公共场所的广泛使用,实体世界与虚拟世界之间的界线变得模糊了,动机也许不会马上就显现出来。例如,不知不觉地走进一个网络咖啡馆,键盘敲击声就和刚煮好的意式咖啡的味道一样芬芳。第一眼看上去,所有的笔记本电脑使用者也许都差不多,他们都是在打字、浏览网页、回复电子邮件。

但是,如果你花些时间来观察一下他们,并向他们提一些问题,就像城市社会学家基斯·汉普顿和尼蒂·古普塔在波士顿和西雅图所做的那样,你就会发现,有些笔记本电脑使用者并不一定非要“在那儿”不可。咖啡馆是典型的存在空间,但是正如研究者对一些笔记本电脑使用者的称呼,他们是“真正的可移动者”,没有去结识他人的意愿。场所是无关的,在家里、在办公室,他们都可以坐在电脑前。对他们来说,咖啡馆只是产生生产力的地方,是工作场所的延伸,他们会把任何在自己身边进行的活动或谈话忽略掉。如果有人扫一眼他们的电脑荧屏,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有意与这个人建立联系,真正的可移动者甚至都不会注意到。

相反,“场所的结交者”经常会利用这样的时机来开始交谈。他们对结识他人保持开放;而结识他人恰恰正是他们待在这里的原因。笔记本不过是一个道具——进入某个社交领域的入场券。场所结交者几乎每天都会回到咖啡馆,很多人还是这里的“殖民开拓者”。他们一般住在附近或者在附近工作,而附近真正的可移动者(与商业旅行者相反)只是每周来一两次,不过是为了换一换环境。事实上,半数的场所结交者都会在咖啡馆认识新朋友,真正的可移动者就几乎从来不会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