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②的意思是：秦的土地占天下的三分之一。句中的“三分之一”，是将完整式的名词“土地”省掉了，成为“母数+‘分’十‘之’+子数”的省略式。此格式后发展成为现代汉语表示分数的规范形式。而例③④⑤中的“十六七”、“十一”、“十三四”、“十六七”则是省略式中的最简式，将完整式的“分”、名词、“之”全部省去，直接以母数与子数相连。当然，只有当母数是“十”、“百”、“千”等整数时才可采用这种最简式。这种分数表示方式在古代汉语中是很常见的，我们要仔细辨别，不可将例③的分数“十六七”误解成约数“十六七个”，也不可将例④的分数“十一”误解成基数“十一个”；同时，还需按现代汉语的规范形式来翻译，“十六七”译为“十分之六七”，“十一”译为“十分之一”，“十三四”译为“十分之三四”。
现代汉语中表示可能性极小的假设连词“万一”，即由古代汉语的最简式分数“万一”虚化而成，甚至，我们现在还偶然会使用作为最简式分数的“万一”，如“笔墨不能形容其万一”，即“不能形容其万分之一”。
2.不定数
（1）约数
约数是指表示大约的数字。
古代汉语表示约数常见的有以下两种方式。
A．用相连的两个数字表示约数。例如：
①未几，敌兵果舁炮至，盖五六百人也。
（《冯婉贞》）
②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
（《论语·先进》）
B．用“可”、“且”、“几”置于数字前，或用“许”、“所”置于数字后，表示是约数。例如：
①潭中鱼可百许头。
（柳宗元《小石潭记》）
②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
（《列子·愚公移山》）
③汉之为汉，几四十年矣。
（贾谊《论积贮疏》）
④从弟子女十人所。
（褚少孙《西门豹治邺》）
例①的“可百许头”，译为“大约一百来头”，例②的“且九十”，译为“将近九十岁”，例③的“几四十年”译为“将近四十年”，例④的“十人所”译为“十个人左右”。
（2）虚数
虚数是指表示夸大的数字。它与“约数”不同，约数与实际数目相差不多，而虚数则意在夸大，它与实际数目关系不大，甚至无关。
古代汉语表示虚数常见的有以下几种方式。
A．用“三”、“九”表虚数。例如：
①季文子三思而后行。
（《论语·公冶长》）
②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诗经·王风·采葛》）
③公输盘九设攻城之机关而子墨子九距之。
（《墨子·公输》）
例句中“三思”、“三秋”、“九设”、“九距”，都意在夸张，表示数量多，切不可拘泥字面数目来理解。“三”、“九”，可译为“多”：“三思”即“多次思索”，“三秋”即“多年”（“秋”代指年）；“九设”即“多次设置”，“九距”即“多次抵御”。现代汉语的“九牛一毛”、“一唱三叹”、“三教九流”、“三头六臂”等成语中的数字，也当如此理解。
要注意的是，“三”表虚数，一般是表示数量多，但有时也可表示数量少，例如：
④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论语·述而》）
这里的“三”，显然就不是表示数量多，而是表示数量少。“三人行”可意译为“三两个人行走”。再如现代汉语的“三言两语”、“三句话不离本行”、“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其中的“三”，也当如此理解。
B．用“三”、“九”的倍数，如“十二”、“三十六”等，表虚数。例如：
①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木兰诗》）
②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同上）
③檀公三十六策，走是上计。
（《南齐书·王敬则传》）
例句中的“十二”、“三十六”都是虚数，意在表示数量很多，显然，比说“三”、“九”，这些数字强调数量多的意味要重些，可将其译为“很多”。我们现在常讲的“三十六计”、“三百六十行”，即属此类用法。
C．用“百”、“千”、“万”等表虚数。例如：
①瀚海阑干百丈冰。
（岑参《白雪歌》）
②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苏轼《念奴娇·赤壁》）
③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杜牧《江南春》）
④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
（《列子·愚公移山》）
很明显，这些数字比“三”、“九”的倍数强调数量多的意味要更重，像现代汉语中的“百家争鸣”、“百发百中”、“千虑一得”、“千变万化”、“万紫千红”，也同属此类。
二、物量、动量表示法
1.物量
古代汉语的物量词产生很早，而且其数量也很多（最先产生的多为表度量衡单位的量词，如“丈”、“斗”、“石”等。天然单位的量词，如“个”、“头”、“只”等，则相对后出）。但是，古代汉语在表示事物数量时，却往往不用物量词（即使到了近代，虽在口语中已普遍使用了物量词，然而在一般的文言文中，物量词还是用得很少）。例如：
①命夸蛾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雍南。
（《列子·愚公移山》）
②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论语·述而》）
③蟹六跪而二螯。
（《荀子·劝学》）
④郑商人弦高将市于周，遇之，以乘韦先牛十二犒师。
（《左传·弦高犒师》）
以上前三个例句，是数词直接放在名词前，不用物量词，这是古代汉语表示事物数量最常见的方式，像成语“三头六臂”、“九牛一毛”、“九牛二虎”就保留了这种方式。最后一个例句的“牛十二”，则是数词直接放在名词后面，仍然不用物量词，这种方式较少见。
当然，古代汉语表示事物数量，有时也使用物量词，其方式如下：
⑤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
（《诗经·魏风·伐檀》）
⑥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
（《战国策·触龙说赵太后》）
⑦一箪食，一瓢饮，回也不改其乐。
（《论语·雍也》）
⑧羊匹红绡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
（白居易《卖炭翁》）
以上前两个例句的“禾三百廛”、“车百乘”，都是数词带物量词放在名词的后面。这种方式在古代汉语中始终较少见。后两个例句的“一箪食”、“一瓢饮”、“半匹红绡”、“一丈绫”，则是数词带物量词放在名词的前面，这种方式在先秦也较少见，只是后来逐渐多起来，最终发展成为现代汉语表示事物数量的基本方式。
2.动量
与物量词不同，古代汉语的动量词产生较晚，汉以后虽然逐渐出现了动量词，但在一般的文言文中也一直使用不多，故古代汉语表示动作数量，同其表示事物数量一样，也一般不用量词。例如：
①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
（诸葛亮《出师表》）
②骐骥一跃，不能十步。
（《荀子·劝学》）
③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左传·曹刿论战》）
例①的“三顾”，例②的“一跃”，例③的“一鼓”、“再（鼓）”、“三（鼓）”都是直接将数词放在动词的前面。这种方式是古代汉语表示动作数量最常见的方式，也同样保留到了成语当中，如“九死一生”、“十拿九稳”、“百炼成钢”、“百闻不如一见”等。
附带说明一下，古代汉语表示动作行为的数量，从一到十，都用一般数词，如“一鼓”、“三思”，唯独说“两次”、“第二次”，要用“再”，不用“二”或“两”，如例③的“再（鼓）而衰”。
当然，随着动量词的出现与发展，唐宋以后古汉语中使用动量词也相对开始多起来。例如：
④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杜甫《赠花卿》）
⑤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郦道元《水经注·江水》）
⑥吾于书读不过三遍，终身不忘。
（韩愈《张中丞传后序》）
例④的“几回闻”，是数词带动量词放在动词前面。例⑤⑥的“鸣三声”、“读三遍”，则是数词带动量词放到了动词后面。前一方式逐渐被淘汰，而后一方式则逐渐多起来，最终也发展成为现代汉语表示动作数量的基本方式。于是，最终便形成了这样一种语序的界定：当现代汉语表示物量时，数词、量词须在名词之前；当现代汉语表示动量时，数词、量词须在动词之后。
三、数词活用为动词
在古代汉语中，数词有时也会活用为动词，表示与该数词所表数目相关的动作行为。数词多活用为一般动词，偶见活用为使动用法的动词。例如：
①六王毕，四海一。
（杜牧《阿房宫赋》）
②此三子者，皆布衣之士也，怀怒未发，休寝降于天，与臣将四矣。
（《战国策·唐雎不辱使命》）
③盖予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
（王安石《游褒禅山记》）
④“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
（《孟子·孟子见梁襄王》）
⑤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诗经·卫风·氓》）
上述例句加点的数词都活用为动词。例①“一”，意为“统一”。例②“四”，意为“成为四个人”。例③“十一”意为“达到十分之一”。例④两个“一”、均意为“统一”。以上数词为活用为一般动词。例⑤“二三”则活用为使动用法的动词，即“使（其德）二三”，意为“（其德）反复多变”。
判定数词活用为动词的依据大致有三：一是数词明显地用于谓语的位置上，如例①的“四海一”；二是数词前有副词、能愿动词，如例②的“将四”、例③的“不能十一”；三是数词带有宾语，如例④的“一之”、例⑤的“二三其德”。
练习四
1.下列句中表示数量，与现代汉语有何不同，请加以说明。
①一屠晚归，担中肉尽，止有剩骨。途中两狼，缀行甚远。
②吏二，缚一人诣王。
③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④三顾臣于草庐之中。
2.解释下列句中数词所表示的意义。
①会大寒，士卒堕指者什二三。
②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③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
④复三令五申之。
⑤夫金鼓旌旗者，所以一人之耳目也。
⑥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代词
一、人称代词
1.第一人称代词
古代汉语的第一人称代词，常用的有“我”、“吾”、“余”、“予”，它们相当于现代汉语的“我（们）”，作定语时，则译为“我（们）的”。例如：
①虽我之死，有子存焉。
（《列子·愚公移山》）
②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
（《左传·曹刿论战》）
③余悲之。
（柳宗元《捕蛇者说》）
④使来者读之，悲予志焉。
（文天祥《指南录后序》）
至于“朕”，在先秦本也是人人可用的第一人称代词，只是使用得并不普遍。后来，秦始皇将“朕”定为天子的自称，后世沿用不改，“朕”便成了仅限皇帝专用的第一人称代词。
2.第二人称代词
古代汉语的第二人称代词，常用的有“女”（读作rǔ，同“汝”）、“汝”、“尔”、“若”、“乃”、“而”等，它们相当于现代汉语的“你（们）”，作定语时，则译为“你（们）的”。例如：
①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诗经·魏风·硕鼠》）
②汝心之固，固不可彻。
（《列子·愚公移山》）
③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兮？
（《诗经·魏风·伐檀》）
④若为佣耕，何富贵也？
（司马迁《史记·陈涉世家》）
⑤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毋忘告乃翁。
（陆游《示儿诗》）
⑥而母立于兹。
（归有光《项脊轩志》）
3.第三人称代词
古代汉语的第三人称代词，常用的有“其”、“之”、“彼”，它们相当于现代汉语的“他（们）”、“她（们）”、“它（们）”，或“他（们）的”、“她（们）的”、“它（们）的”。例如：
①其妻献疑曰：“……”
（《列子·愚公移山》）
②秦王恐其破璧，乃辞谢。
（司马迁《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③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庄子·逍遥游》）
④募有能捕之者，当其租入。
（柳宗元《捕蛇者说》）
⑤彼竭我盈，故克之。
（《左传·曹刿论战》）
⑥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
（韩愈《师说》）
需指出，古代汉语的第三人称代词是不成熟的。首先，它们的用法各有局限性：“其”多作定语，如例①“其妻”（即“他的妻子”）、例④“其租入”（即“他的租税”），也可作主谓短语及分句的主语，如例②“其破璧”（即“他砸破璧玉”）和例④“则其负大舟也无力”（即“那么它载负大船便没有力量”）。而不能作宾语及单句的主语。“之”则只能作宾语，如例④“捕之”（即“捕到它”）、例⑤“克之”（即“战胜了他们”）。至于“彼”，虽可作主语、宾语、定语，但主要还是作主语，如例⑤“彼竭我盈”（即“他们士气衰竭我们士气旺盛”）、例⑥“彼与彼年相若”（即“他和他年纪相仿”），而且“彼”的指示性很强，有时甚至会含有轻视的意味，如例⑥的“彼与彼”。其次，它们没有代人代物之分，如例①的“其”代人，例③的“其”代物。再如例④的“之”是代物，例⑤的“之”是代人。当然，它们也就不可能会有专司代人的性别之分了。故曰：“这三个字没有一个是发育完全的。”（吕叔湘《中国文法要略》）
还需注意的是，“其”和“之”，有时可活用为第一人称代词和第二人称代词。例如：
⑦余亦悔其随之而不得极夫游之乐也。
（王安石《游褒禅山记》）
⑧蒋氏大戚，汪然出涕曰：“君将哀而生之乎？……”
（柳宗元《捕蛇者说》）
⑨老臣以媪为长安君计短也，故以为其爱不若燕后。
（《战国策·触龙说赵太后》）
⑩窃闻公之将死，故吊之。
（《汉书·蒯通传》）
例⑦的“其”、例⑧的“之”，活用为第一人称代词，意为“我”；例⑨的“其”、例⑩的“之”，活用为第二人称代词，意为“你”。
（例⑨“其爱”后省略了指代长安君的宾语“之”）